「……展姐?」
溫昭看著懸浮車上下來的那個女人,喊得猶豫極了。
黑色短靴,一頭冰藍挑染長發,烈焰紅唇,一條數據流光帶纏在腰上——眼前這個女人像從賽博朋克片場走出來的。
可她的臉,分明是那個面試時穿棉麻襯衫、端著收音機馬克杯喝熱茶的展依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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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是雙胞胎吧?
女人停在她面前,摘掉墨鏡,露出一張精緻的臉。
個頭比溫昭高了半個頭,目光從上往下掃了她一遍,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嗯了一聲,徑直往裡走。
溫昭低頭看了看自己。
米色套裙,正經得可以去參加公務員面試。
展依依像從賽博朋克電影片場走出來的女殺手,而她看起來像給她謀殺對象拎包的秘書。
哎,慘了,翻車了。
峰會規格很高。
展廳入口的全息迎賓屏滾動著參展名單,放眼望去全是新京市設計圈的頭部工作室。
溫昭感覺自己像進了個商務晚宴和cosplay展雜交的現場。
到處都是端著香檳的西裝和踩著高跟鞋的禮服,當然,其中交錯著令人眼花繚亂的奇裝異服。
展依依帶著她跟幾個相熟的人打了招呼,話術精練,笑容得體。
溫昭跟在後面點頭微笑,那套練習了N遍的自我介紹,一個字沒機會說。
又從一個端著香檳的策展人面前脫身之後,展依依拉著她往角落的休息區走。
那裡是個相對安靜的轉角,旁邊是吧檯和一面落地窗,剛好能看到窗外的空中花園。
她端起一杯雞尾酒遞給溫昭:「這兩天工作還適應嗎?」
溫昭看著那杯酒,腦子裡閃過上次年會上喝醉吐在老闆身上的慘痛記憶,連忙擺手:「展姐,我一沾酒就倒,喝不了喝不了。」
展依依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自己把那杯酒喝了大半,又拿起一杯果汁遞給她。
溫昭接過來,雙手捧著杯子,說了聲謝謝。
「挺好的,公司的設計理念我覺得特別好。
尤其是不改造舊物,幫人把真的東西留下來這個方向,市面上很多設計公司做復古都是在復刻外觀,但舊時光做的是……」
她誇了一大堆,從設計理念到工作氛圍到陳楠景帶的團隊有多專業,想到什麼說什麼,嘴沒停過。
展依依靠在沙發背上,端著酒杯,就這麼聽著,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看得溫昭只發怵,她硬著頭皮繼續夸。
「行了。」展依依忽然笑了一聲。
同時,身後突然也傳來一聲低低的笑聲。
溫昭一愣,轉過頭去。
一個男人站在她身後,很高。
她仰頭往上看的視線先經過他的喉結,然後是一張極其鮮明的臉。
該怎麼形容呢?
五官深得像刀刻出來的,混血感很強,瞳色在展廳燈光下泛著極淡的藍灰,唇形偏薄,唇角微微挑著。
一頭深棕色短髮往後梳,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身上是深灰色的定製西裝。
男人挑了挑嘴角,又低低笑了聲。
溫昭回過神來,感覺自己的耳根從常溫跳到了高溫。
「抱歉,失禮了。您長得太像藝術品。」說完,她自己都笑了。
男人微微一怔,然後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朝展依依舉了舉杯:「依依,你這個員工有點意思。」
展依依沒理他,放下酒杯站起來,對溫昭說:「走吧,我帶你去右邊轉轉。」
溫昭朝男人歉意地笑了笑,趕緊跟上。
走了幾步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男人還站在原地,端著酒杯,視線一直跟著展依依。
溫昭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展依依帶著她穿過半個展廳,走到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身旁。
老人穿著件洗得有點發白的深藍中山裝,背微微佝僂,手裡拄著一根深色拐杖,正側頭聽旁邊的人說話。
「顧老,您好像越來越年輕了呢。」
老人轉過身來,眼睛一亮,臉上的皺紋全擠到了一起,拿拐杖往地上輕輕頓了一下:「依依呀,你這丫頭還真是會打趣老頭子我。」
展依依往前迎了一步,順勢扶住老人的手臂:「我說的是實話。」
兩人又說了幾句,溫昭聽了幾嘴。
原來舊時光接的項目,是做火星探測基地的抗輻射服外形設計。
火星上沙塵暴頻繁,輻射強度是地球表面的數十倍,防護服需要滿足多層功能性指標,十分笨重。
但顧老堅持要在防護性能不打折的前提下把外觀做得「讓大家穿上之後不想脫」。
這是他的原話。
舊時光負責的就是這個部分。
展依依伸手把溫昭往前帶了半步:
「顧老,這就是我跟您說的,新來的同事,溫昭。
她對二十世紀以前的復古設計理解很深刻,這次我讓她一塊參與,保證把項目給您做好。」
溫昭趕緊微微鞠躬:「顧老好,我是溫昭。您叫我小溫就行。」
顧老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眯眯地點了點頭:「好好好。依依做事情我放心,她挑人的眼光比我們實驗室的人力資源部強多了。」
「不要小看古人的智慧。抗輻射和古代抗冷兵器傷害的做法有相通之處。
古人的鎧甲不是硬碰硬,是層疊、緩衝、分散受力……」
「就像魚鱗甲。」溫昭脫口而出。
顧老頓了一下,轉頭看她,眼裡閃過一絲意外:「丫頭,你知道魚鱗甲?」
「研究過一點。」溫昭手心有點冒汗,繼續說,「漢代鐵札甲那種一片壓一片的編連方式,受力時把衝擊分散到相鄰甲片上。」
顧老看了她兩秒,然後笑了,拿拐杖往地上輕輕頓了一下:「依依,你這次真撿到寶了。」
話音剛落,旁邊衝過來一個中山裝老人,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老顧!你又在跟年輕人講課了?
走走走,那邊有個展位你必須去看看,跟你那個太空種子的項目有關……」
顧老被拽走了,走出去好幾步還回頭朝溫昭的方向看了一眼。
等他走遠了,溫昭把憋著的那口氣慢慢吐出來,肩膀也鬆了。
看來刷劇刷得多還是有用的嘛!
展依依偏頭看了她一眼:「怎麼膽子這么小。剛剛那是顧征鴻,顧老,你老公還是他的學生呢。」
溫昭嘿嘿了兩聲:「展姐,那可是國家實驗室的學術泰斗,我要是說錯話多給你丟人呀。」
她頓了頓,在心裡又補了一句:再說了,她雖然想進國家實驗室項目,但她也怕跟老專家面對面呀,萬一發現點什麼,真拉她去切片怎麼辦。
溫昭本來昨天還想回家後,跟秦朗打聽下他爸和國家實驗室的事情,誰知道秦朗被秦玉華一個電話直接從直播室叫走了。
不過其實她也沒膽子問。
她在網上查了大半夜,也沒查到什麼有用信息,只在江名硯的個人百科上看到一句話:於2177年實驗過程中失蹤,至今下落不明。
「你下周選周幾坐班?我給你帶點紙質材料。」展依依從吧檯上拿了杯酒抿了一口。
溫昭想了想:「還是周三周五。謝謝展姐。」
她心裡默默盤算了一下,周六到周二連續四天在家,複習時間能連成整塊。
周一周二遠程辦公其實效率更高,不用通勤,能節省至少兩個小時的路上時間。
這兩個月她把課本和筆記從頭到尾刷一遍,再對照著阿爾法之前幫她整理的那份特招考點清單查漏補缺。
展依依點了點頭,剛想說什麼,溫昭抓緊時間開口:「展姐,那個國家實驗室的項目……」
話沒說完,溫昭愣住了。
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正朝她們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