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昭哭夠了。
她翻了個身仰面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眼睛腫了，鼻子堵了，喉嚨哭啞了，枕頭濕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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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裡那些嗡嗡的聲音慢慢靜下來，然後一個冷冰冰的事實浮上來——
她說明天就走。走去哪？
身上一分錢都沒有。
手環里的錢是秦朗的，衣服是秦朗的，連她這張被全網認識的臉都是秦朗的。
秦太太這個身份看著風光，實際是個定時炸彈，沒了秦朗的庇護，那些盯著她的人能把她生吞活剝了。
去城西租房？押一付三的錢她都拿不出來。
去公司打地鋪？陳楠景大概會把她押送回秦家。
她賴在床上的每一秒，都在證明自己剛才那句我明天就走有多可笑。
溫昭從來沒像今晚這麼想回家。
她閉上眼，又睜開，把被子掀到一邊，翻身下床。
「阿爾法。」
「在，溫小姐。」
「你主人在幹嘛？」
「秦先生於十分鐘前出門，目的地未登記。」
溫昭沉默了一會兒。
秦朗出去了。
她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她壓下那個念頭。然後又冒出來。像水面上按不下去的浮漂。
不管了！
溫昭下樓，沒往沙發那邊走，拐進了走廊盡頭。
電閘箱在玄關側面的儲物間裡。
她站在電閘箱前面，手指懸在總開關上方，停了很久。
她知道自己這麼做不光彩。
偷進別人的書房翻東西，放在哪個年代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事。
但任何一點線索，她都不能放過。
哪怕像個小偷，就算是小聰明、小把戲，只要能讓她離回家近一步，她都認。
溫昭咬咬牙，把總閘拉了下來。
燈滅了。
整棟房子陷入一片死寂，安靜得她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她摸黑走到書房門口。
秦朗的書房從來不上鎖，她之前給他送咖啡的時候就注意到了。
門把手在手心裡涼絲絲的，她轉了一下，開了。
書房裡有淡淡的柑橘檸檬味，和他襯衫上的味道一樣。
書桌上沒有紙質文件，抽屜拉開來只有幾個她不認識的設備。
還有全是商業文件，沒有一份跟國家實驗室有關。
她小心翼翼地翻了半天，越翻心越涼。
這個時代高度信息化，一切資料都在雲端，在需要腦波解鎖的私密空間裡。
斷掉電源之後，這間書房比一個空盒子強不了多少。
她什麼都沒找到。
一根筋跑過來翻書房，結果碰了一鼻子灰。
溫昭重新拉回電閘，整棟房子的燈閃了一下同時亮起來，刺得她眯起眼。
她坐在電閘箱旁邊的地板上，背靠著冰涼的牆壁，發了好一會兒呆。
秦朗說得對。
她就是只會搞些小把戲。
溫昭嗤笑了一聲，笑得比哭還難聽。
她撐著地板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推開了門。
已經快七點了。
城東的夜比城西安靜，街燈亮得很整齊，行道樹修剪得一絲不苟，連落葉都像是按某種美學規律排列的。
一對年輕夫妻推著嬰兒車從她身邊經過，車裡的小寶寶伸手去夠路邊的花。
全息投影的繡球花和真的桂花樹種在一起，虛實交錯，聞得到花香，但分不清哪一朵是真的。
溫昭腳步慢下來，站在原地看著周邊的人來了又去。
幾個小孩踩著發光滑板互相追逐，笑聲傳過來。
她搖了搖頭，把手插在口袋裡，一個人沿著人行道慢慢走。
夜風吹過來，把她哭得發乾的眼睛吹得有點涼，腦子也漸漸冷靜下來。
秦朗也在查國家實驗室，他自己手上的信息不比她少。
他會找誰查？
秦珊！
整個秦家，只有秦珊有技術能力和權限碰那些數據。
想到這，她心跳快起來。
她可以找秦珊套話，假裝是秦朗讓她來問的。
這是掩耳盜鈴。
但一想到能回家，哪怕只有一點點可能，她就控制不住自己拼盡一切去靠近那點希望。
溫昭拐到旁邊的小公園，在鞦韆上坐下。
深呼吸了三輪，心跳還是快得跟打鼓一樣。
她點開手環通訊錄，找到秦珊的名字。
對面很快接通。
「溫昭？」秦珊的聲音帶著點意外。
「嗯，二姐。」
「你有什麼事嗎？」
溫昭攥緊了鞦韆的鐵鏈，強迫自己平穩開口，「秦朗讓我問你，那個波形的事情有沒有進展。國家實驗室……有眉目嗎？」
對面沒說話。
溫昭心提到嗓子眼，指尖掐進掌心。
她怕秦珊看出她在說謊，她這種級別的謊言在秦珊面前大概跟數據噪點一樣刺眼。
但她更怕秦珊說什麼也沒查到。
「波形經過100%降噪對比，可以確定和國家實驗室那次事故的波形完全一樣。」秦珊的聲音依舊很冷靜，「但是怎麼出現的，出現後會產生什麼後果，目前沒有結論。」
溫昭的心跳快起來。
完全一樣。
那就是說只要能產生那個波形，她就能回家了！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眼眶又開始發燙，她拼命眨眼，把那股酸意逼回去。
「溫昭，」秦珊又說，「你和阿朗……吵架了？」
溫昭猛地咳了一聲：「沒有。二姐，資料你能發我嗎？」
秦珊直接拒絕：「不行。」
頓了頓，她又問了一句：「溫昭，你和阿朗……」
「沒有沒有沒有，真沒有。」溫昭快速截斷她的話，「二姐，那先這樣，我掛了。謝謝二姐。」
她掛掉通話，捂著砰砰直跳的胸口，手抖得停不下來，但嘴角控制不住往上翹。
今天這個信息足夠了。
她不指望秦珊能把資料發給她，秦珊肯在電話里說，已經是天大的信任。
下一步，就是想辦法知道那個波形是怎麼產生的了。
她把膝蓋上的灰塵拍了拍，站直了身子。
國家實驗室，她怎麼才能靠近呢？
秦珊看向對面沙發上的人。
秦朗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半杯已經涼透的咖啡，端杯子的手指捏得很緊，指節微微泛白。
「都說了？」
「都說了。」
「沒懷疑？」
「她咳了。應該以為騙過我了。」秦珊靠在椅背上，嘴角動了動，語氣有些無奈，「她還說你們沒吵架。」
秦朗沒接話。
全息屏幕上波形圖的綠色曲線還在無聲地跳動，他的目光停在上面，但秦珊覺得他什麼也沒在看。
從她接起那通電話到現在，秦朗沒有插過一句話。
溫昭在那邊磕磕巴巴地撒謊，他在這邊安安靜靜地聽。
這人呀，從小到大都這樣，遇到事總是憋在心裡。
「阿朗。」
「嗯。」
「你為什麼不自己跟她說？」
秦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沒回頭。
「我開口，她聽不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