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什麼修羅場配置?
正妻和小妾?
別誤會。小妾是她。
畢竟人家沈菁菁坐姿端莊,表情淡然,夾菜的動作優雅得跟教科書似的,嘴角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比她像正妻多了。
溫昭盯著餐桌上那盤發光的牛肉,想不通自己為什麼要坐在這裡受這個罪。
主位是秦玉華,背挺得筆直,手裡端著半碗湯,動作優雅得像在拍紀錄片。
對面是三個姐姐。
秦玥和秦珊吃得一本正經。
秦琳撐著下巴,目光在溫昭和沈菁菁之間來回跳,嘴角掛著一絲藏不住的八卦笑意。
然後是她自己,和沈菁菁一左一右坐在秦朗兩邊。
溫昭把袖口的荷葉邊悄悄往裡卷了半寸,又塞了一塊肉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默念四字真言:吃完就走。
秦玉華放下手中的湯勺,拿起餐巾抿了抿唇角。
「菁菁,你爸媽還好吧?」她目光越過整張桌子,落在沈菁菁身上。
來了!
「他們挺好的,正在巴黎看展呢。」沈菁菁優雅地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才開口。
「我媽還說下次有機會希望跟您一起去,她在拍賣會上看到一幅宋畫,說您一定懂。」
「你媽媽客氣了。我這哪哪都走不開。」秦玉華笑了笑,目光在秦朗身上停了停,「什麼時候你和阿朗能夠把兩家的擔子接起來,我這也能輕鬆一些。」
溫昭叉了塊牛肉塞進嘴裡。
她是死了嗎?
她還活著呢,婆婆就當著她的面給前未婚妻畫大餅,這擺明了是給正妻撐腰,給她這個小妾下馬威呢。
不對,她連小妾都算不上。
小妾好歹有夫君捧著寵著,她是簽了兩年協議的合作方。
兩人有來有往地話家常,從巴黎的拍賣會聊到沈家的產業布局,又聊到沈菁菁最近在做的全息內容項目。
秦玉華偶爾笑一下,沈菁菁的回應永遠不緊不慢,分寸精準。
桌上氛圍明顯不對。
秦玥在吃,秦珊在吃,秦琳也在吃。
三姐妹動作高度一致,低頭,動筷子,不說話。
溫昭低頭跟盤子裡的肉較勁,一口接一口往嘴裡塞。
面前推過來一杯橙汁。
溫昭抬頭。
秦朗正低頭看她,眼神裡帶著點不贊同。
「別吃這麼急。」
溫昭邊嚼邊「哦」了一聲,趕緊咽下去,接過橙汁喝了一口。
真好喝!
鮮榨的,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把她剛才塞了滿嘴的緊張也沖走了一些。
她捧著杯子又喝了一口,餘光掃到沈菁菁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很快便移開了。
「阿朗,」秦玉華看向秦朗:「我培育的藍繡球開了,你一會兒帶菁菁去看看。」
沈菁菁微微一笑,轉向秦朗:「伯母您太厲害了,上次我來的時候那幾株還只是花苞呢。那我一定要好好欣賞下,辛苦阿朗了。」
秦朗端杯子的手頓了頓:「媽,我不懂花。您跟沈小姐一起去看吧。」
秦琳趕緊從菜里抬頭舉手,動作快得筷子差點飛出去:「媽!我帶菁菁去看!我的粉絲們念叨您的藍繡球念叨了好久了,今天正好——」
秦玉華冷冷地掃了她一眼。
「……你們去吧,我再吃會。」秦琳縮回去,使勁扒飯,腦袋埋得比剛才更低了。
秦玉華臉冷下來,視線轉向溫昭:「溫小姐今天去城西上班了?感覺怎麼——」
「媽。」秦朗放下杯子,打斷她,「我吃飽了。沒什麼事我和昭昭先回去了。」
他的手在桌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左手,掌心溫熱,指節收緊,把她整隻手包在裡面。
溫昭呆了。
她右手還叉著一塊沒來得及塞進嘴裡的肉。
神仙打架,把她卷進去幹嘛?
她還沒吃飽呢!
秦玉華放下茶杯,聲音高了些:「秦朗,你和溫小姐跟我到書房來一下。」
「沈小姐,」秦玥站起來,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乾淨利落:「我帶您去後院看看花吧。」
「好呀,謝謝玥姐。」
沈菁菁優雅地站起身,對秦玥笑了一下,轉頭對秦玉華微微頷首,「伯母,那我先去賞花了。今晚的飯菜很好,您費心了。」
秦玉華點了點頭,站起來往樓上走,旗袍的衣擺掃過樓梯台階,腳步不疾不徐。
溫昭耷拉著腦袋被秦朗牽著,橙汁甜味還沒從舌尖散乾淨,但她心裡已經苦了一圈。
她盯著前面那雙高跟鞋的鞋跟,心想今晚這關怕是過不去了。
上樓梯時,秦朗捏了捏她手心。
溫昭抬起頭看他。
秦朗偏過頭,無聲對她說了兩個字:沒事。
溫昭對他笑了笑。
有點勉強,嘴角扯起來只維持了不到一秒就掉回去了。
書房門在身後關上。
秦玉華坐在書桌後面,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臉色十分難看。
溫昭順著她的視線低頭,才意識到自己和秦朗的手還緊緊牽著。
她趕緊掙開,往旁邊挪了半步,把手背到身後站直了。
秦玉華先問了秦朗一些公司的情況,季度營收、新項目進展、政府那邊的審批進度……
秦朗一一答了,語調同樣冷靜。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書桌,不像母子,更像上下級在做工作匯報。
秦玉華又問到了什麼全息影視城的進展,提到沈氏在新一輪條款里追加了什麼條件,語氣依舊平淡,但眼神掃過溫昭的時候停了一瞬。
溫昭聽著聽著,漸漸聽明白了。
合著沈氏因為她,正在給秦氏使絆子。
她心裡過意不去,頭埋得更低了。
如果不是她那天從天上掉下來砸在秦朗車頂上,喊了那聲老公,秦朗現在應該要和沈菁菁結婚了,秦氏和沈氏的戰略合作也不會出問題。
她不是惹了一個人,是絆了一整個集團的棋局。
兩人說了很久,溫昭有些站不住了。
上了一天班,又經歷了修羅場晚餐,腿肚子酸得直打顫。
她悄悄往旁邊的高背椅方向挪了挪,想倚在靠背上撐一會兒。
腳後跟剛碰到椅腿——
「溫小姐。」
秦玉華的聲音突然轉向她。
溫昭趕緊站直了:「在。」
秦玉華皺著眉頭看著她,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最後停在她臉上:「上班的事情,主腦既然同意了,我就不多說了。」
溫昭愣了下。
秦玉華繼續說:「但我希望以後不要再搞這些把戲。小聰明使過頭了,會栽跟頭。」
秦朗眉頭微擰:「媽。」
秦玉華擺了擺手,靠進椅背里,用手絹擦了擦手:「你們回去吧。我累了。」
秦朗點頭,伸手又想牽她。
溫昭下意識把手往身後藏了一下。
秦玉華那句話還在她耳朵里轉。
那話不是只說給她聽的,是說給她和秦朗兩個人聽的。
他媽都這樣說了,她再有其他心思,就真是犯傻了。
秦朗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後收回去,垂在身側。
快出書房門時——
「溫小姐。」
秦玉華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溫昭停住腳步,轉過身。
「國家實驗室的事情,希望你不要再去打聽。」秦玉華的目光越過她,落在秦朗身上,「你也一樣,秦朗。」
兩人同時僵住了。
秦玉華的聲音聽起來還是很正常,但比剛才冷了不止一個度。
溫昭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自己後頸上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