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時間一到，溫昭收拾好東西，跟陸鳴和陳楠景打了招呼就溜了。
今天第一天，陳楠景沒給她安排什麼重活，就是熟悉系統和看過往案例。
一出大門，她就看見兩個熟悉的身影杵在園區門口。
一左一右，跟複製粘貼似的，和早上那架勢一模一樣。
他們該不會在這站了一整天吧！
見她出來，二人同時點了下頭，然後自動跟到她身後，不多不少，還是五步距離。
溫昭嘆了口氣，認命地往輕軌站走。
她在心裡給自己放了一段BGM，假裝自己是黑幫電影裡被護送的女主角。
到了換乘點，李文朝的車已經在路邊等著了。
溫昭拉開車門鑽進后座，一愣。
秦朗居然也在。
他閉著眼靠在椅背上，沒穿襯衫，白色T恤，灰色運動褲，腳上一雙白色休閒鞋。
劉海沒梳上去，散散地垂在額前，整個人靠在椅背上。
整個人看著不像秦氏集團的秦總，倒像個剛打完籃球回宿舍的男大學生。
她下意識脫口而出：「你今天沒上班？」
秦朗睜開眼，挑眉：「今天秦氏休閒日，全員在公司不允許穿正裝。」
還有這規定？
溫昭瞥了一眼前排駕駛座。
平時那個像銀行櫃員一樣的李助理，今天穿得跟要去晨跑似的，一身黑色運動服，頭髮沒打髮膠，軟趴趴地搭在額頭上。
「你們公司的休閒日……是強制性的？」溫昭問。
「秦氏企業文化。」秦朗語氣正經得不能再正經，「違反著裝規定要扣績效。」
「你也被扣？」
「我扣別人的。」
溫昭翻了個白眼。
這人臉皮真夠厚的。
秦朗偏頭看她：「今天上班感覺怎麼樣？」
說到這個溫昭就來氣。
下午在輕軌上，兩個壯漢一左一右站在她旁邊，整個車廂擠得沒有落腳的地方，就她周圍空了一個半徑一米的圈。
旁邊有個阿姨想往她這邊挪，被黑板寸頭看了一眼，立刻縮回去了。
她在全車人的注目禮中站了整整十七分鐘，連手都不敢抬起來刷，怕別人看到手環上面的秦氏定製標識。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面對他：「秦朗，能不能讓那兩個大哥別跟著我了。」
「不能。」
秦朗靠在椅背上，眼睛都沒睜開。
「……」
溫昭盯著他的側臉。
白色T恤的領口露出一截鎖骨，喉結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閉著眼，但嘴角那個若有若無的弧度出賣了他。
他在等她反駁，好玩？
他是不是覺得看她氣急敗壞很有意思。
「你還笑！」溫昭深吸一口氣，控制住自己想去掐他胳膊的衝動：
「今天下班HR陳姐看見他倆，問我，溫昭你是不是惹了什麼麻煩，我怎麼解釋？我說那是我老公安排的，他怕我被人綁架？」
「你說了？」
「我說那是我表哥的朋友，退役後沒事做，跟著我體驗城西生活。」溫昭面無表情，「陳姐信了。你保鏢現在是我遠房親戚。」
秦朗笑出聲，胸腔輕輕震了一下。
溫昭瞪他：「你還笑你還笑。你到底撤不撤。」
「不能。」秦朗收住笑，重新閉上眼。
「為什麼？」溫昭急了，整個人轉過去對著他，一隻膝蓋壓在座椅上。
「安全。」
「哪有什麼危險？公司里安全得很！」
「上次。」秦朗睜開眼，偏頭看她，「死胡同里。」
溫昭閉嘴了。
秦朗繼續說：「那次如果不是我趕到……」
「行了行了。」她轉回去，靠在椅背上，瞪著車頂，「那你讓他們站遠點。十步。十步行不行？」
「五步。」
「八步。」
「五步。」
「六步。折中。」
秦朗轉過頭看她。
她正用一副我在跟你正經談判的表情盯著他，嘴唇微微抿著，眉毛擰成一個小八字。
小貓炸毛了，真有意思。
他看了兩秒，重新閉上眼。
「五步。不能再遠。」
溫昭在心裡把這個男人翻來覆去罵了十遍，然後放棄了。
算了，五步就五步。
等她摸清楚城西的情況了，再跟他掰扯，總不能去哪都帶兩個保鏢。
明天要去馬氏集團談他們智能家居3.0的第二輪宣傳方案，她到時候從後門偷偷溜走吧。
沒錯，就這麼辦！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想到那個肥頭大耳的馬總，她就有點慌，上次懟他這麼狠，明天萬一遇到他可怎麼辦呀。
……
「秦總，夫人，到了。」
李文朝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車門自動劃開，秦家老宅的大門安安靜靜地矗在夜色里。
溫昭盯著那扇門，把手心的汗往褲子上抹了抹。
上次秦玉華在書房裡笑著說出可以喪偶四個字的畫面還清清楚楚地印在腦子裡。
這次她沒如秦玉華的願，直接上班去了。
今晚這頓飯，老太太肯定不會放過她。
秦朗偏頭看她。
她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褲腿，看起來還有點抖。
「怕了？」他嘴角微微上揚，「要不我們回去？」
「可以嗎？！」溫昭轉頭看他，眼睛都亮了，一隻手已經摸到車門把手上了。
秦朗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哈哈笑出聲，胸腔震了兩下，眼睛微微眯起來。
溫昭愣了。
她以前沒見過他這樣笑，最多嘴角彎一下。
但今天在車裡，從保鏢討價還價到現在，他已經笑了兩次了。
這人是不是今天穿T恤穿得太舒服了，連性格都變了？
「不可以。」他收住笑，推開車門。
溫昭咬牙切齒地瞪著他的後腦勺。
這人是真的把她當小貓逗！
秦朗繞到她這邊拉開車門，把手伸進來。
「走吧。」
溫昭深呼吸，把手放上去。
他的手還是那麼燙，比她的熱了起碼三度。
溫昭低頭看了一眼兩個人扣在一起的手指，覺得掌心那點汗大概是藏不住了。
剛跨進大門，秦琳的聲音就劈頭蓋臉砸過來：
「阿朗！小妹！你們終於來了！快快快，來跟直播間的粉絲們打個招呼，她們一直在問你們什麼時候來呢～」
溫昭還沒反應過來，直播終端就懟到了她面前。
秦琳笑得跟撿了錢似的，鏡頭後面的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八卦的光芒。
全息屏幕上彈幕已經刷瘋了。
溫昭面上笑著，內心哀嚎。
什麼情況呀！
不是家宴嗎？
上了一天班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連口水都沒喝上，一進門就要開始營業了？
一秒鐘都不讓人閒著呀！
她朝鏡頭揮了揮手，嘴角彎出那個標準微笑：「大家好～」
彈幕瞬間炸了。
「昭昭來了！！！」
「啊啊啊荷葉袖！好仙！求連結！」
「秦總今天好休閒，是不是特意配合昭昭的穿衣風格？」
「等等！秦總和昭昭是情侶裝嗎？白T和荷葉袖也太配了吧！」
「手握得好緊！好甜好甜好甜！」
「秦總看昭昭的眼神！你倒是看鏡頭啊！」
「昭昭耳朵是不是紅了？」
一排排彈幕從全息屏幕上飄過去。
溫昭抬頭看了眼秦朗。
他面無表情，壓根沒理會彈幕，跟在台上配合營業的樣子判若兩人。
看來不是官方活動，不用這麼敬業演。
那就不用刻意撒糖了。
她輕輕動了一下手指，試圖把被他包著的手抽出來。
秦朗敲了她手背一下，收緊了手指，直接牽著她往餐廳走。
那股熱度從掌心一路蔓延到手腕，又順著小臂往上爬，她臉一點點熱起來。
什麼嘛，這裡又沒鏡頭，用不著演呀。
秦朗偏頭，目光在她發紅的耳尖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小玉，媽和大姐二姐呢？」
一道溫和的女聲從天花板落下來：「夫人和大小姐在書房，二小姐還沒回來。」
溫昭嚇了一跳，差點絆在門檻上。
小玉不會是便宜婆婆的手環吧？
她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個畫面：秦玉華坐在書房裡，從手環上看著她和秦朗的一舉一動，連她剛才在門口把手汗往褲子上抹都看得一清二楚。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溫昭抬頭，頭皮一陣發麻。
秦玉華從樓梯上走下來，而站在她旁邊的，挽著她手臂一起往下走的——
是沈菁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