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環屏幕上,三個未接來電的紅字還沒有消。
溫昭盯著那三個紅色的數字,拇指懸在屏幕上。
「秦太太,久等了。」陳卓輝推開咖啡廳小包廂的門進來。
溫昭抬起頭,嘴角扯了一下:「陳先生您別取笑我了,叫我溫昭就行。」
陳卓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臉色:「溫小姐找我有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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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昭坐直身子,手交叉放在膝上,沉默了兩秒。
「陳先生,上次您答應我的異常能量波動的事情,有什麼進展了嗎?」
陳卓輝端著咖啡的手頓了頓。
「跟國家實驗室八年前那場事故的波形有五成像。但為什麼會造成你失憶,還沒有結論。」
溫昭攥緊了手指。
根本不是什麼失憶。
她是從2026年穿過來的,那個波形把她從辦公室里拽出來,砸到了一百五十九年後的懸浮車頂上。
五成像。
還有五成,對不上。
對不上的那五成是什麼?
是她還能回去的縫隙,還是她永遠困在這個時代的判決書?
溫昭閉了一下眼。
媽媽端著排骨湯推開廚房門出來的畫面在腦子裡閃了一下,她用力壓下去,再睜開時眼底只剩平靜。
「陳先生,您跟我說句實話。國家現在怎麼看我這個事情?」
陳卓輝眼睛彎起來:「溫小姐說笑了。」
溫昭沒笑。
「陳先生,您不必跟我繞彎子。我失憶了,但不是傻了。」她頓了頓,「我就是個普通人,服從國家安排。」
陳卓輝看了她兩秒,放下咖啡杯,正了正身子。
「您放心,國家會平等對待每一個華國的人民。溫小姐的公民身份是主腦認證的,這一點不會改變。」
他笑了笑:「溫小姐找我,應該不只是這個事吧。」
溫昭看著他的眼睛,也笑了。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
「陳先生,想必您也知道,我最近在找工作。不知道主腦對這件事情,是什麼想法?」
「溫小姐是遇到困難了?」
「陳先生就是聰明。」她前傾了半寸,嘴角彎了下,笑意不達眼底,「我希望您能幫忙,營造我的城西的工作者形象。我認為這對城西和城東的產業融合、社會形態融合,利大於弊。」
陳卓輝定定地看著她,沒說話。
溫昭沒有躲開他的視線,手心裡全是汗。
她只能賭。
就算秦朗同意她去城西上班,秦玉華也不可能點頭。
對秦氏來說,讓她安分待在城東是風險最小的方案。
她是秦家對外公布的兒媳婦,是主腦宣傳大使,是全網上億雙眼睛盯著的人,在城西任何一點意外,都會變成秦氏的股價震盪。
秦玉華不會冒這個險。
作為生意人,自己這個定時炸彈好好待在城東,放在眼皮子底下,是最可控的。
而且秦朗憑什麼為她說話?
上次城西,如果不是他趕到,她被綁的消息估計已經上頭條了。
他大概恨不得把她這個麻煩精推得遠遠的,讓他省心一些。
陳卓輝忽然笑了起來:「溫小姐放心。國家保護每一個公民的工作權。」
溫昭攥著衣角的手指一下子鬆開了。
「……那就謝謝陳先生了。」
「溫小姐客氣了。該感謝的是國家。」
他站起來,拿起公文包:「我這邊四點還有個會,就先回去了。」
「麻煩您。」
溫昭站起來。
她看著陳卓輝出店門,穿過馬路,走進對面的政府辦公大樓。
玻璃門合上,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轉門後面。
她整個人松下來,往後靠在椅背上,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秦朗給她打了三個通話。
她沒接。
無非就是問她去哪了。
呵。她的位置成了他手環上的一個藍點,看一眼就知道在哪裡,出不了事,丟不了,不需要打電話。
屏幕上的紅色數字安安靜靜地排在那裡。
她盯了一會兒,端起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皺了皺臉。
溫昭把杯子放下,打開和舊時光工作室的對話窗口,點下入職確認,嘴角終於真正地彎了一下。
她不過心口一疼,再睜眼就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靠碰瓷秦朗活到現在,但她不能靠演戲活一輩子。
她得有自己的東西。
秦玉華可以威脅她喪偶,沈菁菁可以冷笑著說她上不得台面。
但她是溫昭。
她需要是一個在城西有工作室的設計師,一個有合法身份、有獨立收入、有社會關係的人。
到時候,就算秦家不要她了,她也能活。
這才是她今天坐在這裡的原因。
溫昭把杯子裡的冷咖啡喝完,站起來,推開包廂的門。
剛抬頭,她愣了。
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進門口的位置,襯衫領口敞著兩顆扣子,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胸口微微起伏著。
四目相對。
她心裡咯噔一聲。
他怎麼來了?
也是。
手環定位開著,他在哪都能看見她在哪。
她在這個未來世界裡連躲起來生個悶氣的權利都沒有。
溫昭揚起嘴角,把剛才在包廂里那些算盤和忐忑,全都壓下去:「你怎麼來了。」
「沒事吧?」他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溫昭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他不是都看了阿爾法的監控?他媽說的話難道他聽不懂嘛,問這種問題有意思嗎?
她還是笑:「沒事呀。」
「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對不起,剛剛在談事情。」她語氣誠懇,嘴角彎起的弧度配合得恰到好處,指尖攥著衣角,因為用力微微發白。
秦朗看著她,那眼神深得她有點發毛。
「你來找陳卓輝?」
溫昭點點頭,就這麼微笑著看著他。
她來找陳卓輝,是為了給自己找一條能獨立的路。
他不知道陳卓輝是誰嗎?他知道。
他不知道她來找陳卓輝是為了什麼嗎?他大概也猜得到。
既然知道,她就不打算辯解,也不打算道歉。
伸手不打笑臉人,他就算有再大的火,也得給她憋著。
秦朗深呼吸了一下。
「先回去吧。」
說完轉身,推開店門。
他知道她在不開心,她眼裡的疏離這麼明顯,刺得他心裡悶悶的,可是他又不知道她為什麼不開心。
明明說好了回來跟他當面說,怎麼一見面就這樣了呢?
溫昭跟在他後面,看著他挺得筆直的後背。
襯衫被晚風鼓起來一點,步子邁得大,她小跑了兩步,然後他可能發現她沒跟上,就稍微收了半步。
地面上還殘留著白天的熱乎氣,隔著鞋底傳上來,溫昭低頭盯著兩個人的影子。
一高一低,被路燈拉得老長,交疊在一起,像城西的巷子裡一樣。
不。
不一樣了。
她沒說話,他也沒說話。
兩個人沉默著穿過廣場,上了車。
車剛升空,溫昭靠進椅子,眼睛剛想眯上。
「我媽……找你說什麼了。」
溫昭愣住。
他沒看監控?還是在炸她?
車窗外的光一道一道掠過他的臉。
他突然轉過頭看她,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像是在等她開口,等她告訴他。
她指甲掐進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