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還在講,全息屏幕上滾動著沈氏法務部最新的條款修訂。
越往下,秦玥眉頭擰得越緊。
沈氏的三位代表,法務顧問楊帆、沈氏城東區投資總監,還有沈菁菁。
沈菁菁從會議開始到現在一句話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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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總,以上內容,您怎麼看?」楊帆停下來,直接坐下。
「楊總,」秦玥指尖在關鍵數據上劃了一條紅線,「沈氏把項目三十個點的利潤吃掉了二十個點,卻把六十個點的成本甩給我們。這份方案,不太合適吧。」
楊帆笑了笑,語氣和善得像是跟老朋友敘舊:
「秦總,我們沈董認為,全息影視城本就是沈氏的主營業務。和秦氏合作,已經是考慮到兩家多年交情的決定。
您也知道,沈氏在影視城運營上有秦氏不具備的技術壁壘和IP儲備。
讓利的部分,其實是在內容授權費上做了讓步。
成本分擔嘛,自然也要重新平衡。」
「楊總,」秦朗靠在椅背,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平靜開口,「沈氏在影視城項目上的技術壁壘,主要集中在全國投影系統和腦機接口適配兩個板塊。
這兩個板塊的底層專利,秦氏持有百分之七十的份額。
如果沈氏想在這兩個板塊上獨立運營,需要先解決專利授權的問題。」
他頓了頓,「我相信沈董也考慮過這一點。」
楊帆的笑容僵在嘴角。
秦朗沒有乘勝追擊,側頭朝秦玥微微點了下頭。
「既然如此,」秦玥合上平板,站起來,拉了拉袖口,「秦氏內部再斟酌一下。楊總,我們下次再約。」
楊帆愣了一下,轉頭看了沈菁菁一眼。
沈菁菁沒理他,目光還是停在平板上。
他只好站起來,和投資總監一前一後出了會議室。
沈菁菁坐在原位,手指直接從平板上移開,抬起頭看著秦朗。
秦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秦朗。
秦朗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沒看沈菁菁,也沒說話。
秦玥嘆了口氣,站起來:「阿朗,我在外面等你。」
門合上,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窗外的天被午後的陽光鍍了一層薄薄的灰金色。
沈菁菁先開了口。
「秦朗,我也不想這樣的。我爸看到了直播,他……很生氣。」
秦朗的指尖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沒接話。
「楊帆今天提的這些條件,是我爸親自批的。我沒攔住。」她把手從桌上移開,放在膝蓋上。
這個動作讓他想起溫昭。
她每次一緊張,也是這麼攥著裙擺的。
不同的是,沈菁菁攥得更有分寸,不像溫昭那樣會掐出印子。
沈菁菁直視他的眼睛,一字一頓:「不過演戲,也得適可而止。秦朗,你知道的,我沒那麼大度。」
秦朗終於抬起眼看著她。
「沈總,我想您忘了。我們退婚了。」
「私下裡就不用說這些了吧。」沈菁菁嘴角帶上了微笑,「秦朗,我還會好好勸勸我爸。楊帆那邊,我會試著把方案壓一壓。」
她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很輕:
「對了,周五你有時間嗎?兩家一起吃個飯。伯母說她時間OK的。到時候讓我爸當面跟伯母聊聊,總比在會議室里談要輕鬆些。」
手環亮了,秦朗低頭看了一眼。
「沒空。」
他一把推開椅子站起來,轉身就走,會議室的門在他身後晃了兩下。
沈菁菁愣在原地,盯著他大步離去的背影。
他剛才看手環的時候,表情變了一瞬,是那種她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緊張。
在他們認識的八年裡,秦朗沒有為任何人緊張過。
沈氏和秦氏最劍拔弩張的談判桌上,他也是最冷靜的那個。
秦玉華當著兩家人的面逼他訂婚時,他面不改色,好像什麼都與他無關。
而今天,是什麼讓他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門合上。
沈菁菁低頭看著桌上那份還沒關閉的全息合同,指甲不自覺地掐進了掌心,疼得她微微皺眉。
是那個女人嗎?
為什麼會這樣?她和他明明都要結婚了。
她那麼努力,才有站在他身旁的機會,那個女人憑什麼!
懸浮車從秦氏總部直飆回別墅。
自動駕駛被調到最快檔,秦朗坐在駕駛座上,不停刷新著溫昭的定位。
還好,在客廳,沒有離開。
剛到車庫,手環又響了。
秦朗接起來,還沒來得及開口,秦珊的聲音先炸過來:「阿朗,你給我的那段視頻,能量波動有眉目了。」
秦朗頓了一下。
秦珊面前懸浮著好幾塊數據屏,每一塊上面都密密麻麻滾著波形圖。
她把一塊屏幕拽到通話界面里,指著上面兩條幾乎完全重疊的波形,語速飛快:
「你看,上面這條是你發我的能量波動波形。
下面這條,是從實驗室資料庫里調出來的已知樣本。
波段極相似!
不是百分之百一致,但相似度高達百分之八十七。」
秦朗看著屏幕上那兩條幾乎完全重疊的波形。
「這波動是……」
秦珊摘掉護目鏡,看向鏡頭,眼球上布滿了血絲:「你記得爸生前最後那台機器嗎?」
秦朗沒說話。
他當然記得她說的是哪一台。
他們四個人站在實驗室廢墟里,一句話都沒說。
那是他們失去父親的現場,也是秦珊從此把自己關進實驗室的開端。
「我花了十年想重建那台機器的運轉波形,一直沒成功,數據損毀太嚴重了,直到昨天。它的運轉記錄波形和這個一模一樣。」
「阿朗,」她放下手,目光從波形上移開,看著他,聲音輕了下來,「你這個波形,到底從哪來的?」
秦朗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
他想起溫昭憑空出現的那一幀畫面,整個人毫無徵兆地砸了出來,無聲無息。
「……二姐。」秦朗的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啞,他清了一下嗓子才繼續說,「你把頻譜分析發到我終端。加密傳輸。這件事,先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媽。」
秦珊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點了點頭。
「……行。」她頓了頓,「你……算了,回頭再說。」
通話斷了。
手環的藍光漸漸暗下去。
秦朗在車裡坐了很久。
那天周末晚上,父親坐在書房裡拿著平板看論文,抬頭看見他站在門口,摘下眼鏡問他:「怎麼了?」
那是他最後一次跟父親說話。
第二天他進了實驗室,再也沒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秦朗進門換鞋,喊了聲溫昭,沒人應。
他又喊了一句。
阿爾法的聲音響起來:「秦先生,溫小姐於下午三點十七分出門,目的地未登記。需要我聯繫她嗎?」
「……不用。」
秦朗站在玄關,垂在身側的手指慢慢收緊了。
他通話撥過去。
「滴——滴——滴——」
沒人接。
又撥一遍。
還是沒人接。
「阿爾法。」
「在,秦先生。」
「定位她的手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