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昭這一覺直接睡到了中午。
直播結束後又在客廳興奮到半夜,她把面試通過的郵件翻來覆去看了不下十遍,又纏著秦朗說了半天話。
準確地說,是她說,他聽。
秦朗全程沒說幾句話,就靠在吧檯邊喝他那杯喝了半天也沒喝完的水,偶爾嗯一聲。
磨磨蹭蹭地吃完晚飯。
末了,他又跟她說上學的事情有眉目了,可以嘗試特招考試。
她更來勁了,給他詳詳細細地講了自己畫的那些畫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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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終於把興奮勁兒耗完,已經晚上十一點了。
她倒在床上,眼皮合上的最後一秒還在想,下周三,她就是舊時光工作室的正式員工了。
又賴了會兒床,肚子咕嚕叫了兩聲,她踩著拖鞋慢悠悠地從二樓晃下來。
頭髮隨便抓了個馬尾,一邊走一邊揉眼睛,嘴裡嘟囔著:「阿爾法,今天中午吃什麼……」
話卡在喉嚨里。
客廳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深青色的中式改良套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端著茶杯,正低頭抿了一口。
溫昭的腳被釘在了樓梯口。
怎麼辦?!
她還穿著睡衣,左腳拖鞋是正的,右腳踢翻了,正拿大腳趾徒勞地往回勾。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頭髮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隨意滑向邋遢。
秦玉華抬起頭,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您、您怎麼來了……」溫昭下意識往樓梯上退了一步,腳後跟踩在台階邊緣,又縮回來,「秦朗不在家!上班去了!」
「起來了。」秦玉華收回目光,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我是來找你的。坐。」
溫昭抖著腿挪到沙發旁邊。
她屁股只沾了前三分之一,後背繃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擱在膝蓋上,十個手指頭互相掐著交握在一起。
阿爾法的托盤無聲滑過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杯沿上還擱著一片檸檬。
溫昭盯著杯子裡微微晃動的水面,沒敢伸手去拿。
她的嗓子其實很乾,但她怕端杯子的時候手抖。
「秦總,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秦玉華看了她一眼:「溫小姐最近的生活,很精彩呀。」
溫昭心裡咯噔一聲。
她手指在大腿上悄悄掐了一下,努力讓自己不那麼心虛,嘿嘿笑了兩聲,沒敢接話。
「溫小姐,上學可以。城西,我希望你不要再去了。」
秦玉華看她那一眼的眼神,不緊不慢,勝券在握,和她在書房裡說可以喪偶時一模一樣。
溫昭腦子嗡的一聲。
什麼意思?
她憑實力面試來的工作,憑什麼不讓她去?
她深呼吸了好幾口氣,努力讓自己聲音變得平穩:「秦總,我去工作是我自己的事情。並不會影響到協議。」
秦玉華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
「溫小姐,秦氏不需要一個在城西上班的設計師助理。秦太太需要站在宴會中央,而不是夜市攤邊。」
她又喝了一口,抬眼看了溫昭一眼:「只要溫小姐好好配合,兩年後,我保證溫小姐會得到一筆豐厚的報酬。」
溫昭又深呼吸了好幾下。
她攥緊手心,指甲掐進肉里,疼得她清醒了一點。
溫昭抬起頭,看著秦玉華的眼睛。
這個動作幾乎花掉了她現在所有的勇氣。
「秦總,我覺得跟您說的恰恰相反。秦氏涉及的業務收入,有一半多來自城西的民眾。他們需要的恰好是我這樣的秦太太。」
話說出口的那一刻她腦子裡閃過錢美芬。
那個在地鐵上遞保溫杯給她的家政阿姨,手上有繭子,跟她說「城西好,人用人的地方多」。
她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底氣。
但她覺得秦玉華大概從來沒見過城西地鐵里的燈光,也不知道那上面坐著多少人每天跨越大半個城市來城東上班。
秦玉華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溫小姐嘴還挺厲害。」她站起來,走到溫昭面前,低頭看著她,「是覺得我只會動嘴把式了?」
溫昭抬頭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又低下頭。
秦玉華淡淡的笑了聲,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玄關,她停下腳步,側過頭:「溫小姐,你不會希望那個小工作室,明天就關門吧?」
門合上了。
溫昭還保持著那個姿勢,十根手指頭互相死死地掐著,指節微微發白,手心裡的冷汗已經發涼。
面前那杯檸檬水一動沒動,裡面的干檸檬片已經沉下去了一些。
秦玉華什麼意思?
她在威脅她?
溫昭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剛才攥得太緊,手心被指甲掐出了幾道淺淺的紅印子,有一道已經滲出了極細的血絲。
無論如何,她總得試一試。
試試自己能不能在這陌生的世界活下去,才能找到回家的線索。
她把手心的汗在膝蓋上蹭了蹭,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咕咚咕咚喝完,杯子放回托盤,看了一眼手環。
雪兔安靜地亮著淡藍色的光圈,她深吸一口氣:
「雪兔,給秦朗發消息:
你媽剛才來過了,等你回來跟你當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