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確實有一些別的選擇。」溫昭清了清嗓子,聲音穩下來,指尖在膝蓋上掐出了印子:
「但城東的設計行業已經高度工業化了。AI批量出方案,設計師的角色是挑方案,不是做設計。」
女面試官沒接話,也沒點頭。
溫昭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在那種體系里待久了,人就不是設計師了,而是為AI打工。」
說著說著,她心定下來,慢慢把這幾天憋在心裡的東西一口氣倒出來:
「我不認為來城西是向下走。
手繪招牌,紙質菜單,連便利店門口的海報都是手工排版。放在城東,AI生成一版零點一秒都不需要。
但城西,每一處歪都有人的痕跡。」
「我喜歡舊時光這個名字。」她頓了頓,「它不改造舊物,它在幫人把真的東西留下來。」
房間安靜了兩秒。
女面試官合上平板,抬起頭,食指在平板邊沿輕輕一敲:「回去等通知吧。」
溫昭說了句謝謝,站起身,剛要往外走,女面試官又補了一句:
「對了,你的作品集,給我留一份詳細的電子檔。」
溫昭轉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捧著冷水往臉上潑了三遍。
剛才面試前她就在衛生間提前洗了把臉。
現在再看這個決定,簡直是神來之筆。
穿著定製禮服被全網直播的秦氏少夫人,跑到城西面試月薪幾千的設計助理,這話說出去誰信?
反正她不信。
她擰開水龍頭,又沖了一遍手,抬頭對著鏡子裡的自己齜了齜牙。
盡人事,聽天命。
過不過不是她能控制的,但她至少把想說的都說完了,她就算再想,也得看人家能不能看上她。
肚子響了兩聲。
溫昭才想起來從早上出門到現在,一口東西都沒吃。
她轉念一想,來都來了,找家蒼蠅館子好好的吃一頓去!
溫昭低頭看了一眼手環。
屏幕上有兩條未讀消息,發送者都是秦朗。
她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還是什麼也沒能點開。
手環真壞了?質量這麼差的嗎?
那秦朗……管他呢!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這兩天吃的都是什麼分子料理、光譜蔬菜、可食用螢光蛋白……
那個會發光的肉排她到現在都懷疑是不是真的熟了。
她人都要吃麻了!
…………
辦公室里,秦朗煩躁地看了下窗外。
天快黑了。
他轉過身,聲音沉得嚇人:「定位到具體在哪沒?」
李文朝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網絡部還在定位。手環沒激活,只能知道大概方位,在城西三里橋一帶。正在找晶片廠商要電信號方式做追蹤。」
秦朗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停下。
「加快速度。」
李文朝應了一聲,看著來回踱步的老闆,後背直冒汗。
這老闆娘是真能惹事。
昨天才在全網露了面,今天就敢一個人偷偷跑到城西去。
城西那地方,連秦氏的安保系統都覆蓋不全。
秦總看來是真栽了。
一個失憶的黑戶太太,他直接把整個網絡部都折騰得雞飛狗跳。
「秦總,」李文朝斟酌著開口,「再給網絡部一點時間,手環型號太新了,晶片那邊需要走特殊通道……」
「再給你們半個小時。」秦朗打斷他,聲音冷得能掉冰碴子,「
再定位不到,鄭哲明天直接不用來了。」
李文朝愣了一下:「好。」
他默默為網絡部點了根蠟燭。
「另外,把人派出去,在任何可能的位置搜。」秦朗又補了一句,「三里橋為中心,五公里內。」
「好的。」李文朝點頭,遲疑了一下,「那城西警署那邊,要打招呼嗎?」
秦朗扯了扯領帶,領口彈開一顆扣子,聲音里壓著火:「這還用問?」
他轉身正要推門。
秦朗喊住他:「動靜小點。」
李文朝腳步一頓,點了點頭,輕手輕腳地關上了門。
秦總這回是動了真格了。
他在心裡默默劃了個重點:以後惹誰都不能惹老闆娘。
房間安靜下來。
秦朗抬手看了眼手環,屏幕上乾乾淨淨,一條回復都沒有。
心裡煩躁更甚。
他閉上眼睛。
這女人是真能給他惹事。
城西最近富豪綁架案一起接著一起,她穿著城東的納米裙在城西到處亂晃,簡直等於在身上貼了一張我有錢,來綁我的標籤。
就她那豬腦子,估計被綁了還得幫人數錢。
秦朗睜開眼,眼底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他拿起搭在沙發上的外套,大步推門出去,邊走邊對工位上的李文朝說:「沿路所有城市監控,都調出來。我倒要看看她一個人能跑到哪去。」
李文朝愣了一下,猛地站起來:「明白。我馬上去辦。」
老闆這是瘋了吧。他要親自去?
秦朗坐進車裡,磨了磨後槽牙。
行。溫昭。你最好別讓我找到。
…………
夜市比溫昭想的大多了。
鐵板上的魷魚滋滋冒著白煙,孜然和辣椒麵被熱油一逼,香味嗆得人眼睛發酸。
溫昭從街頭吃到街尾,鐵板魷魚多加洋蔥,最後又來了碗紅糖冰粉溜縫。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溫昭回頭看了一眼。
霓虹燈管纏在招牌上,紅的藍的黃的,把整條街泡在橘子汽水裡,人聲嗡嗡的。
又往前望了望。
還有一兩百米夜市就到頭了,巷子深處黑魆魆的,看不清通往哪裡。
她摸著吃得圓滾滾的肚子,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
差不多了。
打道回府!
突然,一個女生踉蹌著從右邊的店裡摔出來,整個人朝溫昭的方向栽。
溫昭下意識伸手,一把撈住了她的胳膊。
「沒事吧?」
女生站穩了,搖了搖頭。
一個男生緊接著被推出來。
他踉蹌了兩步沒站穩,膝蓋磕在台階上,整個人摔在地上。
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從店裡走出來,肚子把衣服撐得扣子快要崩開。
他站在門口,拿牙籤剔著牙,居高臨下地看著台階下面的男生。
旁邊酸辣粉攤的大媽搖了搖頭,低聲跟隔壁賣豆腐的老頭說:「大胖又在欺負人了。」
「成天賴工資,怎麼還有傻子信他。自認倒霉吧。」
「話不能這麼說,新來的哪裡知道。」
男生從地上爬起來,聲音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用力:「我們幹了一個月,說好的三千二,你一分不給。你們這是違法的!」
「違法?」男人把牙籤從嘴裡抽出來,笑了一聲,「干不好還想要工資,想得挺美。也不看看老子這店是什麼地方。」
他罵罵咧咧地轉身往回走。
男生兩三步衝上台階,伸手去拽他的袖子:「你不能走——」
男人猛地回身,一記重拳直接錘在男生胸口。
男生整個人往後仰倒,後腦勺差點磕在台階稜角上!
男人抬腳還要往上踩。
「哥哥——!」女生尖叫一聲,撲上去擋在男生身上。
溫昭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衝出去了。
她兩步跨到台階上,雙手猛地推在男人胸口,把人推得往後趔趄了一步。
「住手!」
男人站穩了,低頭看了她一眼,臉上橫肉抖了一下,啐了一口,拳頭直接拎起來。
溫昭本能地抬手護住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