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昭站在創意大樓門口，摸了一把額頭的汗，仰頭看了一眼。
大樓不算豪華，但乾淨利落，門口的花壇里種著貨真價實的綠植。
她眼睛黏在那開得沉甸甸的繡球花上。
太美了！
在城東待久了，真是看到土都覺得新鮮呀。
溫昭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裙擺，剛要邁步，手環突然震了起來。
秦朗？
溫昭心裡咯噔一下。
她盯著那個名字，咬了咬嘴唇，猶豫了好幾秒，認命地點了接聽。
「溫昭？」全息投影彈出來，秦朗似乎剛開完會，襯衫領口松著，看到她身後的舊樓，眉頭慢慢擰起來，「你在哪？」
溫昭嘿嘿了兩聲，沒敢回話。
「城西？」秦朗微微偏了偏頭，目光掃過她四周，眉頭皺得更緊了：「你跑這兒幹嘛？」
溫昭一愣。
他怎麼知道她在城西？
哦對了。他給的手環，當然有定位。
她看了一眼手環上的時間。
「那個……我回去再跟你說……」
「溫昭……」秦朗往前湊了湊，全息影像都晃了一下。
來不及了，離面試只有十分鐘了。
面試通知上寫得很清楚，遲到超過五分鐘，自動取消資格。
她飛快地對著手環說了句：「面試要遲到了回去再說。」快速按掉了通話。
秦朗的影像消失前，她看見他張了張嘴，不知道想說什麼，看起來挺生氣的樣子。
但她真的沒時間跟他解釋了，應該不至於這么小氣吧。
溫昭深呼吸，推開玻璃門。
「您好。」溫昭清了清嗓子，「我來面試。舊時光復古文化工作室，約的是下午兩點。」
前台姑娘抬起頭，臉圓圓的，目光在溫昭臉上停了停，眼睛慢慢睜大，嘴巴張開又合上。
「你、你是——」她壓低聲音，往前湊了湊，「網上的那個秦太太？跟秦朗100%匹配的那個？」
溫昭的笑容僵在臉上。
完了。她現在知名度這麼大嗎！
「那個真不是……很多人都說我長得像她呢，呵呵……能幫我刷一下閘機嗎？我真的要遲到了。」
「哦哦哦！好的好的！」小姑娘手忙腳亂地操作平板，臉都紅了，「溫小姐您稍等！馬上就好！那個——能不能——結束後合個影？」
「我是秦總的——不是，我是您的——哎呀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反正我是你們倆的粉絲！」
溫昭看著她語無倫次的樣子，忽然想起自己在追CP的狀態。
上周她還天天在超話簽到，看到本人能在機場尖叫到嗓子啞成鴨子。
如今她竟然也成了被人追的CP主角。
這種感覺真是……一言難盡呀。
「好。面試完出來跟你拍。但是我真不是溫昭……」
「太好啦！我懂！我都懂！給您訪客碼，電梯右手邊，六樓602。溫小姐加油！您一定可以的！」
溫昭接過臨時訪客碼，沖她笑了笑，快步走向電梯。
電梯門合上，鏡面牆上映出她的臉，頭髮被剛才的地鐵風吹得有點亂，但眼睛很亮。
她對著鏡子把碎發別到耳後，嘴角忍不住翹起來。
舊時光。
她來啦！
……
「什麼破題……」面試室的門從裡面拉開，出來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懷裡抱著個文件袋，整個人蔫了吧唧的。
溫昭有點怵，深吸一口氣，敲了三下推門。
一張白色長桌，兩把椅子對面放著。
牆上是一整面落地全息屏，正循環播放著工作室的作品集。
每一張圖都帶著刻意做舊的質感，邊緣微微泛黃。
她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油墨味，不是香氛模擬的那種，是真的紙和墨的味道。
這幫人是真懂復古，不是那種貼個仿舊濾鏡就敢叫懷舊的半吊子。
「溫昭？」女面試官抬了抬手，「坐吧。你的作品集我們看了，2026復古風格那套品牌視覺方案，思路很成熟。做幾年了？」
「四年。」溫昭坐直身體，後背繃得死緊。
「全是實戰經驗，沒走學院派的流程。有個案子，不是新口味，是你忘了的舊時光。」女面試官推了推眼鏡，「這句slogan是你提的？」
這個問題她不怕，這是她第一個獨立負責的項目，帶著團隊打磨了半年，甲方看了都得豎大拇指。
「是我們團隊一起腦暴的。」
其實是她一個人蹲在消防通道里改到第十版才想出來的，當時甲方已經把她逼到懷疑人生。
現在這句話被印在紙上，讓未來的人研究，這種感覺真的有點荒誕。
接下來的兩個問題都是專業方向的，溫昭一一答了。
有些術語她說不太準，2185年的行業黑話和她腦子裡的詞彙庫有出入，但核心邏輯她用自己的話講出來了。
男面試官點了點頭，女面試官卻沒抬頭，只在平板上記了幾個字。
「現在城東的懷舊市場很火，但大部分產品有個通病，太精緻了……設計師太想還原，反而把做舊的質感弄丟了。」
「因為她們沒見過真的舊東西。」溫昭順口接了一句，接完才意識到這話有點狂。
一個二十五歲的年輕設計師，憑什麼說別人沒見過舊東西？
男面試官眼神頓了下，認真看了她一眼。
「你見過？」
溫昭：「……」
她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收緊。
總不能說，我就是從舊東西里來的吧！
「我研究過。」她抬起頭，「紙質媒介的褪色規律，老式印刷的網點分布……
這些東西現在的資料庫里查不到高清掃描件，只能去找實物樣本。城東有一家舊貨店，有不少老物件，我常去。」
她說得平靜，但男面試官的眼神明顯變了。
「最後一個問題。京都大學？視覺傳達專業？」女面試官指尖在學歷那一欄輕輕點了一下，抬眼看她。
溫昭的笑容僵在嘴角。
京都大學？
身份晶片內容她就簡單翻了兩眼！
早上秦朗說：「身份晶片你看看還有什麼要改的，學歷信息幫你補全了……」
她當時忙著查城西的公交線路，隨便嗯嗯兩聲應付過去。
這叫補全？
這是從零捏造了一個頂級名校的學歷！
她一個小211的本科生，連京都大學的門朝哪開都沒見過！
「是。」溫昭喉嚨發緊，笑了一下，嘴角努力維持在一個看起來正常的角度。
「京都大學設計系的應屆生，往年基本都是校招就被大廠簽完了。」女面試官沒有放過她，「怎麼想到來我們這種小工作室？」
溫昭的腦子轉得都快冒煙了，手心一下子全是汗。
小腿在桌下開始發軟，鞋尖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
她不能說自己是三無，想來討口飯吃吧。
為了理想？太假。
喜歡復古風格？不夠。
她一個京都大學高材生，放著城東的高薪大廠不去，跑來城西一個小工作室，這邏輯上就說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