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昭愣了下。
黏人？
耳朵轟地燒起來，臉唰一下紅了。
難道直播他看到了？
她猛地往後縮，後腰撞在沙發靠背上，退無可退。
「我那是編的，秀恩愛，你懂不懂！」
秦朗嘴唇移到她唇角，聲音帶著磁：「我喜歡親你？嗯？」
溫昭閉上眼裝死。
睫毛抖得厲害，手指在沙發墊上抓了又松。
神呀，這也能秋後算帳嗎？
她忽然睜開眼，直直地撞進他眸色深沉的眼底。
「秦總，你這樣，我會誤會的。」
秦朗動作頓了一下。
「誤會什麼？」
「誤會你假戲真做，愛上我了。」
秦朗盯著她，眼底有什麼東西翻湧了一下。
他鬆開手，直起身，表情有點無奈，最後什麼也沒說，只是喉結極輕地滾了一下，眼裡又有點溫昭看不明白的東西。
「早點睡，別整天想些有的沒的。」
說完，他轉身上樓。
腳步聲從樓梯口一路延伸到二樓走廊盡頭，然後是一聲極輕的關門聲。
這人幹嘛呀！
溫昭甩了甩頭，把剛剛那幕從腦子裡挪出去。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腕，秦朗剛剛按過的地方好像還有點燙。
「別整天想些有的沒的……」她學著他的語氣嘟囔了一遍，然後把手環套上。
內圈藍光一閃。
這就身份認證綁定成功了？
她溫昭，從今晚開始，是2185年合法公民了。
她盯著手環看了一會兒，然後嘿嘿笑起來：「阿爾法，幫我投份簡歷！就這個工作室！」
這叫什麼？
這叫命不該絕。
兩年之後，她要走出秦家的門，成為鈕祜祿·昭！
…………
「姑娘，換乘點到了，我這車進不去。城西可不比城東，手環信號都弱一檔，挺亂的。」
她揉了揉眼睛。
是了。城東沒有規劃低空懸浮車道。
溫昭道了謝下車，一輛黑色小車從面前轟隆隆開過去。
她眼睛都直了。
在地上跑的！四個輪子的！
差點衝上去抱著那輛破車親一口。
「轟隆隆——」
一陣巨響從頭頂滾過去，整個地面都抖了一抖。
溫昭下意識縮脖子，抬頭一看。
嘴巴張成了O型。
百米高空上，一條長得看不見尾巴的銀灰色列車正從軌道上呼嘯而過。
「好傢夥，這是地鐵？」
「啥地鐵啊，老黃曆了，高空軌道列車，城西人叫它頭等轟隆隆。」正在等客的司機大叔看她跟個猴似的：「開了快六十年了。」
大叔從車窗伸出胳膊，指著頭頂那片密密麻麻的軌道網：
「上下八層，最上層是特快線，中間是普快，底下是慢車。高峰期的時候，天上同時跑著好幾十輛，那動靜——」
「轟隆隆——」
又一輛百米列車從另一個方向開過來，兩輛車在頭頂交錯的那一瞬間，聲音震得溫昭整個人都在抖。
刺激！
太刺激了！
這比過山車刺激一百倍！
還去啥迪斯尼排隊呀！
「師傅，怎麼坐？」
「姑娘你真要坐？」大叔上下打量她一眼，「您這裙子……車廂里擠得很，別給擠壞了。」
「沒事！裙子擠壞了再買！」溫昭已經掏出手環了，「哪兒買票？多少錢？」
「前頭那個藍色牌子底下，刷手環進站，三塊錢一次，不限距離。」
司機看她的眼神已經成了看不食人間煙火的富家小姐：「您這手環……是城東的型號吧？您得去開個權限。」
大叔指了指前面：「您往前面走，有個便民兌換機，不過手續費挺黑，城東的手環，十塊到手七塊。」
「謝謝師傅！」
溫昭踩著帆布鞋就跑，大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姑娘，記得抓好扶手！第一次坐的人十個有九個得摔！」
「好嘞！」
……
銀白色的車身停在面前，車門嘩啦一下全開了，裡面黑壓壓的全是人。
溫昭深吸一口氣，一腳跨進去。
門在她身後合上的瞬間！
「我去——！」
她整個人往後一仰，手在空中亂抓，眼看就要摔個四仰八叉！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穩穩地拽住了她的胳膊。
「頭回來吧？」
溫昭站穩了身子，扭頭一看。
四十來歲的阿姨，穿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手上全是繭子，背著個大布包，包上繡著「城西真佳家政服務中心」幾個字。
「謝謝阿姨。第一次，沒經驗。」
「沒事，多摔幾回就會了。」阿姨鬆開手，往旁邊挪了挪給她騰了個站的位置，「去城西幹啥呀？探親？」
「……找工作。」
阿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納米裙上停了兩秒，沒說什麼。
「我之前在城東，」溫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出了點事，得重新開始。」
阿姨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從包里掏出個保溫杯遞給她：「喝口水，城西不比城東，路不好走。」
溫昭接過杯子，嗓子眼忽然堵得慌。
「阿姨，您在城西做了多久了？」
「我在城東幹了二十年家政，」阿姨靠著扶手說，「後來那邊全是機器人了，就回城西了。城西好，人用人的地方多。」
人用人的地方多。
溫昭把這幾個字在嘴裡嚼了嚼。
大模型剛火起來沒兩年，她們組好幾個老同事就被優化掉了，美其名曰，年輕人更會用AI。
在這個AI統治一切的2185年，這句話聽起來居然有點溫暖。
「您覺得城西好？」
「好不好能咋的，」阿姨笑了一聲，眼角皺紋擠在一起，「有活干，有飯吃，孩子能上學，就行了。你們年輕人想往上走，正常。」
溫昭沒再說話。
城東和城西，兩個世界中間隔著百米高空的距離，好像比她從2026年穿到2185年的跨度還大。
「下一站，三里橋站。下車的乘客請提前準備。」
「謝謝您。」溫昭把保溫杯還給阿姨，往車門方向擠了過去。
「姑娘！」阿姨在後面喊了一聲。
她回頭。
「城西找工作不容易，尤其是你們這種從城東回來的！你……你加油啊！」
車門嘩地開了。
溫昭用力點了點頭，把加油呀三個字刻進腦子裡，轉身跳下了車。
…………
秦朗靠在辦公椅上，閉著眼，手指按在太陽穴上，一圈一圈地揉。
董事會那幫老頭子，一個比一個頑固，扯了三個多小時還是沒鬆口。
火星礦產項目，秦氏必須做，不做就是等死。
可他們滿腦子都是短期財報，年年提分紅，恨不得把公司帳上的現金全搬回自己口袋。
得換換了。
秦朗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眼底一片冷意。
正想著，辦公室門被敲了兩下，李文朝直接推門進來：「秦總！科技部那邊回消息了！同意重啟江院士的時空黑洞項目！」
秦朗揉太陽穴的手頓了頓，慢慢坐直身體：「項目負責人呢？」
「也同意了！可以由二小姐擔任項目負責人。不過有個條件，」李文朝激動得臉都泛紅，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秦氏承擔90%的研發經費。」
秦朗沒說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可以。」
李文朝鬆了口氣：「那我馬上安排法務對接。」
秦朗抬眸：「讓你搜集的監控信息，都處理好了沒？」
「好了，已經打包發給二小姐。她說會儘快做數據交叉比對。」
秦朗點頭：「辛苦你了。」
李文朝識趣轉身，臨出門前，又回過頭來。
「秦總，給夫人的手環，您別忘了提醒她按新的激活方式激活。我後台看到，她好像還沒完成生物信息確認。」
秦朗拿起水杯的手一頓。
「知道了。」
秦朗喝了口水，目光落在窗外。
不知道那女人在家幹什麼呢。
昨晚她熬到半夜兩點多才睡，在屋裡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又在跟阿爾法密謀什麼。
他嘴角彎了彎。
放下水杯，他打開手環通訊錄，手指在那幾個字上停了一秒。
撥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