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張？」秦朗的聲音飄過來。
溫昭白了他一眼。
手指摸著脖子上那顆鴿子蛋大的綠寶石，指尖被寶石冰涼的稜角硌得有點發麻。
這不廢話。
幾百平的宴會廳，黑壓壓的全是人。
男的西裝革履，女的珠光寶氣，每個人身上都寫著我很有錢三個大字。
她見過最大的場面是公司每年那扣扣搜搜的年會，噢不，還有大學畢業典禮。
「……感謝各位蒞臨。今天邀請大家來，是想正式向諸位介紹一位新的家庭成員。」
台上，秦玉華已經講完話了，正看向他們：「阿朗。昭昭。」
來了！
秦朗低頭看了她一眼，把手伸過來，聲音壓得很低：「跟著我，什麼都不用說。」
溫昭深呼吸，嘴角彎出她對著鏡子練過八百遍的標準微笑，把手伸進秦朗的臂彎里。
台上的燈光刺得她眼睛有點花。
腿軟得像棉花。
比大一軍訓那年被教官點名上台唱《喜洋洋》那會兒還軟，手心的汗呼呼的往外冒，她捏緊了秦朗的胳膊。
秦朗在說什麼她壓根聽不清，耳朵里嗡嗡的，像車載頻道沒調對，全是雪花點。
「……感謝大家的關注。」秦朗的聲音終於清晰起來：「希望我們夫妻二人的事情，不要占用太多公共資源。」
他頓了一下：「主腦已經做出了最好的決定。」
台下響起一片禮貌的掌聲。
就在這時，不知道哪個角落冒出來一道喝高了的聲音：
「親一個！親一個！」
溫昭腦子裡哐當一聲。
還有這劇本？
底下起鬨聲越來越大，連秦琳都在底下喊了一句：「弟弟別慫。」
溫昭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親，坐實恩愛夫妻人設，明天通稿好寫。不親，剛才演的全白費，主腦的臉往哪擱。
演都演到這份上了，差這一哆嗦？
她把心一橫，踮起腳尖，對著秦朗的側臉就親了上去。
「啵。」
她整個人僵住了，瞳孔猛地放大。
秦朗正好偏過頭來，她的嘴唇，居然就這麼巧的貼在了他的嘴唇上，軟的，熱的！
這是什麼偶像劇劇情呀！
溫昭猛地彈開，踩到了裙擺，身體往後晃了一下，被秦朗一把撈住了腰。
「站穩。」他的聲音有點啞。
「哦。」她盯著他的領帶結，不敢抬頭。
耳朵燒得能煎雞蛋，手指還死死攥著秦朗的袖口，指尖抖得自己都控制不住。
秦朗維持著那個微微偏頭的姿勢，目光落在她臉上。
「你……」
「我不是故意的！」溫昭搶在他開口前打斷，壓低聲音解釋，「是你突然轉過來的！我本來要親臉的！流程單里也沒有這段……」
「溫昭。」秦朗打斷她，眼眸黑沉沉的。
她閉上嘴。
完了。他絕對生氣了。
她今晚就要被拉去填海了！
秦朗往前邁了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縮到不足一拳。
溫昭本能地往後仰，後腰卻被他的手緊緊地托住，掌心的溫度傳過來，燙得她後背一僵。
「既然是演戲，」他低下頭，聲音壓得只有她能聽見，氣息掃過她的耳後，「就要演全套。」
溫昭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秦朗已經扣著她的腰，把她往懷裡帶了一把，另一隻手抬起她的下巴，低頭吻了下來。
溫昭大腦徹底死機。
真真實實的，帶著溫熱和力道，她的呼吸里全是柑橘味，重得她喘不過氣！
台下炸了，尖叫聲和閃光燈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可她耳朵里只有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秦朗放開她的時候，溫昭整個人都是懵的，她甚至不知道過了多久。
嘴唇上還殘留著他的溫度，麻麻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整個人都是軟的。
秦朗摟住她的腰往自己懷裡帶了帶，直起身，面色如常地朝台下微微頷首，清了清嗓子：「今天的環節到此結束，感謝大家。晚宴正式開始，請各位自便。」
台下，秦玉華端坐在主桌，手裡的香檳杯停在半空中，和隔壁桌的秦玥對視一眼。
目光在秦朗臉上停了兩秒，又落在溫昭那張紅得能滴血的臉上，嘴角抿直了。
旁邊有人湊過來低聲說：「秦董，這對小夫妻感情真好。」
秦玉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沒接話。
溫昭被秦朗拉下台時腳步還是飄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她跟秦朗接吻了。
真槍實彈，嘴對嘴，眾目睽睽！
她偷偷抬眼看他。
他下巴線條還是那麼冷，可耳朵，好像比剛才紅了一點。
溫昭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秦朗。」
一道女聲從旁邊傳來，溫昭順著聲音看過去。
女人站在餐桌旁，一身墨綠色絲絨魚尾長裙，黑髮挽成低髻，珍珠耳墜輕輕晃著，從頭到腳都在發光。
五官精緻得挑不出毛病，唇角微微上揚，笑得端莊又明艷。
沈菁菁？
溫昭的腦子終於重新轉了起來。
眼前這位才是本來該站在秦朗身邊的人。
她剛才在台上跟秦朗接吻算什麼？算當眾搶別人男朋友！
她猛地從秦朗臂彎里抽回手，兩步小跑到沈菁菁面前，壓著嗓子，語速快得像開了倍速：
「沈小姐，剛才那是意外！我本來要親側臉的，誰知道他突然轉過來……」
她說著還補了一個九十度的小鞠躬，態度擺得明明白白：沒想搶人，別誤會。
沈菁菁端著香檳杯，目光從頭到腳打量了她一遍，嘴角那抹笑優雅從容，滴水不漏。
然後她移開視線，直接越過溫昭，看向她身後的秦朗，舉了舉手裡的酒杯：
「新婚快樂。」
四個字，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溫昭的笑容僵在臉上，手指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
好吧。
人家根本不想理她。
也對。
擱她，她也懶得搭理。
她又不是人民幣，不需要人人愛。
溫昭剛想再往旁邊挪一挪，把位置讓給這對苦命鴛鴦，秦朗突然上前一步，手勾住她的腰把她帶了過去。
力道大得她踉蹌了下。
溫昭側過頭瞪了他一眼。
「謝謝。失陪。」
溫昭被帶著往前挪，路過沈菁菁身邊時，對方極輕的笑了聲：「小姑娘，別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溫昭全身血液往上涌，被秦朗帶著懵逼地轉了小半個圈，才回過神來一把推開他橫在腰間的手臂，往後退了一步。
「你幹嘛！」她仰頭瞪他。
秦朗低頭看她，眉頭皺起來。
「你剛才幹嘛不解釋？」溫昭急得聲音都高了兩度，「那個吻真的是意外！你跟她解釋一下呀！她明明誤會了！」
「解釋什麼？」秦朗打斷她，聲音冷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