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嗤地一聲滑開。
門外兩個人一看到她,同時揚起標準的職業微笑。
「溫昭女士?」板寸頭男人微微頷首,「我是陳卓輝,婚姻匹配系統宣傳部的。這位是我同事林楠。方便進去談嗎?」
溫昭側身讓開。
林楠從公文包里抽出透明平板,指尖劃了幾下,一道淡藍色光幕在半空中展開。
密密麻麻的評論滾動著。
「主腦專制!喊聲老公就強制登記?人權呢?」
「心疼秦朗。莫名其妙被一個來歷不明的人綁定了。」
「聽說那個女的連身份晶片都沒有,該不會是境外間諜吧?」
「廢除婚姻匹配系統!這種強制配對跟包辦婚姻有什麼區別?早該淘汰了!」
「100%匹配度?主腦中病毒了吧?建議徹查。」
……
溫昭一行行掃過去,整個人都麻了。
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林楠適時地收回光幕,語氣帶著點安撫的意味:「昨天二位觸發主腦強制匹配,婚姻狀態全網同步推送後,輿情發酵得非常快。」
「目前各大社交平台上,關於廢除婚姻匹配系統的話題熱度已經登頂。質疑係統公信力的言論占了主流。」
陳卓輝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溫女士,婚姻匹配系統運行三十年了,匹配婚姻的離婚率只有自由婚姻的十分之一。」
他頓了頓:
「華國生育率持續走低,這個系統對人口結構的穩定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二位匹配度百分之百,加上秦先生的公眾影響力,這次輿情的烈度,遠超預估。
再不回應……」
「今天開盤,秦氏股價跌停。」林楠把話接過去,目光穩穩地落在她臉上。
溫昭心一緊。
開盤跌停這四個字有多沉,她太清楚了。
那是錢,是秦朗的,是秦氏集團成千上萬人的飯碗。
她喉嚨發緊,手指在膝蓋上蜷起來:「所以,你們想讓我做什麼?」
陳卓輝和林楠對視了一眼。
「溫女士,我們希望您和秦先生能站出來,成為主腦系統的正面宣傳大使。」
「宣傳大使?」
「是的。」
林楠笑了一下:「說白了,就是讓大家看到,你們倆不是被系統強行綁定的,而是自願結合。
主腦只是幫你們把這份感情蓋了個戳。
大家一看你們是真的恩愛,對系統的質疑自然就站不住腳了。」
溫昭愣了很久。
信息量太大了,她腦子轉得有點跟不上。
這怎麼聽著像讓她和秦朗當著全網秀恩愛?
「我……」她開口,聲音有點發虛,「我和秦朗的事你們應該清楚的。我們認識才一天,不是戀愛結婚……」
「我們知道。」陳卓輝神色不變,「正因為如此,才需要二位的配合。
秦先生是公眾人物,您是百分之百匹配的新娘,你們站在一起,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說服。」
林楠笑得和氣,話鋒卻一轉:「而且,溫女士,說實話,這對您也有好處。
您是憑空出現在秦先生車頂的,這個事實,如果我們深究下去,對您未必有利。」
客廳安靜下來。
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落在溫昭手背上,可她的指尖涼透了,一直涼到骨頭裡。
陳卓輝咳了一聲,打了圓場:「當然,我們相信溫小姐失憶了。說到底,您現在需要一個新的合法身份,不是嗎?」
「身份管理中心那邊,我們可以幫您建立一個全新的公民檔案。
另外,我們可以加贈一份補充協議,兩年期滿,您和秦先生的婚姻自動解除,到點就生效,除非雙方主動撤銷。」
溫昭呼吸輕了下來。
合法身份……
她欠秦朗已經夠多了,不能再生生把他拖下水。
簽了,他就少一個麻煩。
她深吸一口氣:「你們剛剛說的方案,秦朗知道嗎?」
「我們的同事正在跟他同步,二位今天可以一起簽字。秦董特意提醒我們,此事需要兩位同意。」
溫昭愣了愣,想到昨晚老太太說的喪偶,整個人都不好了。
「好。」她抬起頭,聲音穩了穩,「我簽。國家有需要,公民有義務嘛。」
二人同時鬆了口氣。
陳卓輝在平板里劃拉,抽出兩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朝她推過來。
溫昭拿起協議,從頭到尾慢慢看。
有些術語她看不太懂,但大意跟她理解的一樣。
「溫女士。」林楠遞過來一支觸控筆。
溫昭接過筆,翻開文件到最後一頁,手穩了穩,簽下了名字。
門嗤地一聲滑開了。
秦朗站在門口。
領帶松松垮垮地扯開,袖口卷到小臂,領口敞著兩顆扣子,額角有細密的汗。
他胸口起伏著,目光掃過沙發上的兩個人,又看了下溫昭,最後釘在光屏上那個還沒收起來的簽名欄上。
「你簽了?」
溫昭下意識站起來:「你怎麼跑回來了?不是說……」
「我問你,」秦朗沒理她的問題,往前走了兩步,目光死死地鎖在她臉上,「你簽了?」
溫昭有點心虛,但很快就挺直了腰板。
她這是配合國家工作,怕什麼!
「簽了呀。國家需要嘛,反正對我也有好處……」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不用著急跑回來催我簽,我又不是不配合。」
「你就沒什麼要跟我商量的?」秦朗別開眼看了下窗外,胸口劇烈起伏了下,又轉回來,聲音比剛才還低了:「你覺得,我是跑回來催你簽這個的?」
溫昭張了張嘴。
不然呢?
這不是他和他媽商量好的嗎?
林楠見狀從沙發上站起來,職業微笑重新貼回臉上。
「秦先生您回來得正好。協議我們同事應該已經給您看過了。溫小姐已經簽了,您看……」
溫昭順手把筆遞過去。
秦朗低頭看了看她手中的筆,又抬眼看向她,眼睛黑壓壓的。
溫昭被他看得心裡發毛,把筆往他手邊又遞了遞:「你發什麼愣呢?簽呀。這不是最好的辦法嗎,人家還等著呢。」
秦朗看了一眼光屏上她的簽名。
「溫昭」兩個字歪歪扭扭的,和她這個人一樣,歪歪扭扭地砸進他的車頂,橫衝直撞地闖進他的生活,現在又毫不留情地給自己安排好了退路。
連等他回來問一句都不肯。
他只覺得胸口有些堵,一把奪過筆,唰唰寫下自己的名字。
筆畫很重,幾乎要刺穿光屏。
「秦朗」兩個字,凌厲鋒銳,一橫一豎都帶著狠勁,落在她名字旁邊,格格不入。
簽完,秦朗手猛地一松,筆啪地砸在茶几上。
轉身就走,步子又大又急,領帶被風帶起來甩在肩後。
門在他身後又嗤地合上。
溫昭站在原地,看著門口,又低頭看了看茶几上那份簽好字的協議。
這人發什麼瘋呢?
陳卓輝已經站起身,把平板收進公文包,臉上的笑容比剛才輕鬆了不少。
「溫小姐,感謝您的配合。
今晚的晚宴,二位只需自然互動即可。
我們的拍攝團隊會隱藏在賓客中,不會打攪。
第一期宣發物料明天上線,後續有專人對接。」
送走兩人,溫昭弓著腰挪回吧檯,叉了塊涼透的蛋白卷塞進嘴裡。
「阿爾法,你主人是不是生氣了?」
「根據情緒綜合分析,秦先生離開時情緒狀態為:憤怒。」
溫昭嚼了兩口。
「你說他生什麼氣呢?兩年太久了?那有本事讓他搞定主腦呀!……對他又沒什麼損失!」
她說得理直氣壯。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聲音卻莫名其妙地低了下去,含含糊糊的。
算了,一會先研究下這2185年是什麼情況,免得給他丟臉。
晚上還要一起去晚宴,演恩愛夫妻呢。
話說,他真生氣了?晚上……不會有什麼變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