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賀蘭盯著那半截銀針,神色大駭!
針尾兩個小字雖被血垢侵蝕。
但輪廓卻清晰可辨。
拓跋!
烏圖見狀,彎刀橫起。
第一時間,護在拓跋賀蘭身前。
「交出那根針!」
劉瘸子抬劍擋住烏圖,傷腿踏進雪中。
「你怎麼激動幹什麼!」
「怕我們查出你家主子做的髒事?」
「放屁!」
烏圖雙目發紅,刀鋒直接壓向劉瘸子咽喉。
「我家大帥要殺鎮北侯,何須用針?」
「烏圖,退下!」拓跋賀蘭厲聲喝道。
烏圖氣得胸口急促起伏。
但終究還是收刀後退半步。
拓跋賀蘭伸手接過銀針,指腹沿著針尾緩緩捻過。
下一刻,他臉色再度一變。
「這兩個字,出自王庭鑄印坊。」
「你認得?」裴燼眉頭一皺。
「當然認得。」
拓跋賀蘭盯著銀針,「蒼狼衛令箭也刻這種字。」
「那便說說,這針為何會釘在假屍脊骨里?」裴燼冷聲開口。
拓跋賀蘭猛然抬頭,額角血管鼓起。
「你懷疑我?」
「針上刻著你拓跋氏,屍體又由王庭交給你,我該懷疑誰?」
「老子若想栽贓,會把自己姓氏刻在針上!」
拓跋賀蘭怒不可遏,「這針細如牛毛,專破經脈。」
「我從未用過!」
「王庭暗衛也不會帶這種東西!」
裴燼沒有開口。
他當然清楚,此事不會如此直白。
真想隱去鎮北侯下落之人,豈會留下拓跋二字?
傻子都看得出來,這就是栽贓陷害。
可對方敢留下這條線,便是算準兩邊會互相猜忌。
只要裴燼與拓跋賀蘭翻臉。
今日便無人能活著離開黑風谷!
這時,林赤月忽然抬手,「先把針給我。」
拓跋賀蘭聞言,將針遞給了林赤月。
林赤月從袖內取出一方紅絹,裹住針身輕輕擦拭。
黑色污痕退去,針尖露出一圈細密螺紋。
她神色微沉,隨即將銀針舉到裴燼面前。
「這不是蠻狄手法。「
「血影神宗曾收過一具屍體,脊骨中也藏著這種針。」
林赤月捏住針尾,手腕稍稍一轉。
「此針入骨後會隨氣血旋轉,最終封住督脈。」
「人若活著,會成廢人。」
「人若死了,針會鎖住殘存在身上的氣息。」
劉瘸子猛然看向冰棺。
「所以這具假屍能保留侯爺的氣息?」
「對。」林赤月微微點頭。
拓跋賀蘭當場將銀針摔進棺內。
「該死,他們連老子也算進去了!」
「先別急著罵。」裴燼喊了一句。
拓跋賀蘭轉頭瞪向他。
「你還想說什麼?」
裴燼用刀尖挑起銀針,目光落在林赤月臉上。
「你應該還知道些什麼吧。」
「從剛才開始,你的目光就時常打量著四周。」
「你在找誰?」
「又或者,你在等著誰?」
林赤月沉默片刻,抬手解開腰間布囊。
一條赤蛇從囊中探出頭,鱗片灰暗,蛇瞳仍有些渙散。
「入谷前,我曾看到一個人。」
「誰?」拓跋賀蘭立即追問。
「黑袍,遮面,看不出年紀。」林赤月語氣凝重。
「他一直跟著裴燼。」
此話一出,裴燼心頭驟沉。
出城時那股若隱若現的窺視感,果然不是錯覺!
「為何不早說?」裴燼問道。
「因為那人修為深不可測。」林赤月抬眼看向裴燼。
「我的赤蛇剛一靠近,就當場被氣息震昏。」
屠九山提斧走來,半邊甲冑已經染紅。
「一道氣息,就把你的妖蛇弄成這樣?」
「我的這條赤蛇,能毒殺三品武者。」林赤月聲音微冷。
屠九山臉上凶意頓時收斂。
拓跋賀蘭掃過谷中屍體。
「這些暗衛中,有沒有那個黑袍人?」
「沒有。」林赤月回答的乾脆。
她又走到北冥閣殺手首領身旁,扯開對方衣領查驗。
「北冥閣這邊也沒有。」
裴燼看著兩撥屍體,心中線索迅速交疊。
北冥閣要毀棺殺他。
王庭暗衛要誅殺拓跋賀蘭。
偏偏兩撥人同時出現,又都被一根銀針引向拓跋氏。
太巧了!
這場局從假屍入棺時便已經開始!
「黑袍人還活著。」裴燼突然開口。
拓跋賀蘭眼皮一跳。
「你想說,這兩撥人都由他引來?」
「至少,他知道兩撥人會來。」裴燼收刀入鞘。
「火雷提前爆,礦道路線泄露,冰棺又藏著栽贓你的針。」
「有人想讓你我拼光兵馬,再替我們收屍。」
拓跋賀蘭臉頰抽動,轉身掃過折損慘重的蒼狼衛。
三千重騎入谷,如今還能列陣者已經不足兩千。
裴燼帶來的燼衛軍,也有不少人倒在棺槨旁。
若雙方剛才繼續開戰,黑袍人確實能坐收殘局!
烏圖握刀低吼,「大帥,離人的話不能信!」
「那你信王庭?」拓跋賀蘭猛然轉身。
烏圖當場僵住。
王庭暗衛奉命殺帥,通敵罪名更已扣在蒼狼部頭上。
他們回到草原,等來的未必是封賞。
而是金帳屠刀!
林赤月把銀針交給裴燼,隨後看向拓跋賀蘭。
「王庭里有人想要你死。」
「我知道!」拓跋賀蘭臉色極其難看!
「不,你沒看明白。」林赤月面無表情。
「他們想讓你死在裴燼刀下。」
拓跋賀蘭不再開口。
裴燼看向那具假屍,胸口黑紋緩緩退回衣襟。
大離權臣,蠻狄王庭,北冥閣,還有藏在暗處的黑袍人。
這些人暗中勾連,又在互相滅口!
父親若還活著,必然握著能掀翻雙方的秘密!
裴燼抬腳跨過北冥閣殺手屍體,停在拓跋賀蘭面前。
「我們暫時結盟。」
短短六字,讓兩邊兵卒同時變色。
劉瘸子也猛然抬頭。
「少侯爺!」
裴燼抬手止住劉瘸子,目光看向拓跋賀蘭。
然後,從懷中取出那塊黑狼密押拓印,夾在兩指之間。
「你幫我查父親下落,查蝕氣毒與銀針來源。」
「我幫你揪出王庭內鬼,洗掉通敵罪名。」
拓跋賀蘭伸手便要拿拓印。
裴燼手腕一翻,將紙收入袖中。
「那你先把真銅片給我。」拓跋賀蘭咬著牙開口。
「拿到它,我才會信你。」
「你信不信,不重要。」裴燼神色平靜。
「重要的是,你已經無路可退。」
拓跋賀蘭向前逼近半步。
「裴燼,你拿一張破紙,就想讓老子替你賣命?」
裴燼將拓印甩向他。
「敵人的敵人可以是朋友。」
「但朋友也要留一把刀防著。」
拓跋賀蘭接住拓印,低頭看了一眼。
圖上紋路齊全。
唯獨最核心的狼首牙印被墨跡遮住。
缺了那道牙印,拓印便打不開王庭密庫!
拓跋賀蘭抬起頭,忽然笑了。
「你真的很狡猾!」
隨即他將拓印折入懷中。
「三個月。」
「我查鎮北侯下落,你查王庭里是誰要殺我。」
「這三個月內,我不攻幽州。」
裴燼抬手指向七口冰棺。
「屍骨歸我,蒼狼衛退出黑風谷。」
「可以。」
「成交!」
兩人相隔三步,同時伸出手。
可就在雙掌即將相握之際。
一道刀光猛然斬入兩人中間!
鐺!
積雪裂開,刀鋒沒入岩縫。
烏圖拔出背後長槍,槍尖直指裴燼胸口。
「大帥不能與離人結盟!」
「除非裴燼先接我三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