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賀蘭聽到裴燼此刻的言語,頓時惱怒。
他猛地伸出手,抓住冰棺邊緣。
「你說假,就是假的?」
「裴燼,這具屍體來自斷魂谷!」
「身上穿著鎮北侯殘甲,旁邊還有他那杆霸王槍!」
「你休要在這裡胡說八道!」
在拓跋賀蘭看來,裴燼現在就是故意找茬!
想要以此為由,不交出黑狼密押!
裴燼沒有理會。
反手從懷中取出母親交給他那枚舊銅扣。
銅扣磨損嚴重,背面刻著一道淺淺火紋。
這是鎮北侯裴神烈親手打磨之物。
也是殘甲右肩原本該有的扣件!
裴燼將銅扣壓進殘甲肩部缺口。
咔!
銅扣嵌入一半,便被卡住。
裴燼眉頭一皺。
拇指沿著缺口邊緣擦過,很快摸到新鑿痕跡。
「尺寸差了兩分,扣槽也是後挖的。」
劉瘸子聞言,立刻蹲在棺旁,將殘甲肩部翻轉過來。
只見甲片背後留著數道細密刮痕。
其中還殘留著尚未氧化的銅屑!
「不對,這是有人拿別的甲改過!」
劉瘸子聲音發顫,抬頭盯住拓跋賀蘭。
「鎮北侯那件甲,我認得!」
「當年我還親自送去軍械營修過。」
「這扣槽原本朝左,絕不會朝右!」
拓跋賀蘭臉色一沉,隨即拔出彎刀,橫在胸前。
「你們一唱一和,就想賴掉黑狼密押?」
「為了這場交易,老子莫名其妙被扣上通敵的罪名!」
「老子的人還死了那麼多!」
「你現在告訴我,棺里躺著一個假貨?」
隨著拓跋賀蘭話音一落,蒼狼衛再度警戒起來。
儘管剛剛大戰過一場,但他們依舊占據絕對的優勢。
一瞬間,就將裴燼所率領的燼衛軍團團圍住。
雙方兵刃相對!
此時只需一人先動,剛剛達成的停戰便會當場破裂!
裴燼卻連頭都沒抬。
他扯開屍體嘴部殘布。
橫刀刀尖挑開干縮皮肉,露出兩排牙骨。
屍體左側第三顆牙齒缺失,齒槽早已閉合。
至少脫落十年以上。
裴燼看著那處空缺,呼吸逐漸變重。
母親說過,父親曾一口咬碎蠻將箭頭!
牙齒格外堅韌,滿口牙一顆不少!
「我父親牙骨完整,這具屍體缺了一顆舊牙。」
拓跋賀蘭握刀的手停了一瞬。
「隔了這麼多年,顧沉璧就能記清每一顆牙?」
「當然!」裴燼冷聲開口,「因為他是我娘!」
「是鎮北侯夫人!」
這場大戰前,顧沉璧雙眼尚未失明。
她為父親清理傷口,修補殘甲。
連每道疤痕都記在心裡!
這口棺能騙過外人。
卻騙不過一個陪了裴神烈半生的妻子!
裴燼握住屍體左肩,用力向上一抬。
肩胛骨暴露出來,骨面平整。
僅有數道死後搬動留下的裂紋。
「我父親年輕時墜過馬。」
「左肩被馬蹄踩斷,肩骨癒合後高出半寸。」
「這具屍體,沒有舊傷!」
拓跋賀蘭張了張嘴,一時竟未出聲。
裴燼隨即掀開殘甲右側,將橫刀插入雪中,雙手撥開干硬皮肉。
劉瘸子也伸手幫忙,沿著肋骨一寸寸摸過去。
第一根,第二根,第三根!
直到第七根肋骨,依舊完整!
裴燼胸口黑紋微微鼓動,煞氣順著手臂湧向掌心。
「狼牙箭缺口,也沒有!」
砰!
他一掌拍在冰棺邊緣,整塊棺角應聲崩裂。
「拓跋賀蘭,你拿一個無面死人冒充我父親,還想換走密押?」
「你當我裴家滿門都是瞎子嗎!」
燼衛軍齊齊抬槍,血陣氣息再度勾連。
蒼狼衛也跟著壓低重弩,箭頭盡數對準裴燼。
烏圖橫馬擋在拓跋賀蘭身前,額頭青筋暴起。
「裴燼,退後!」
「再敢上前,別怪我們翻臉!」
屠九山拔出腰間短斧,肩頭箭傷還在滴血。
「翻啊!」
「老子兩百多個弟兄都在這兒,誰怕誰?」
兩軍瞬間繃緊,雪中傳來甲片摩擦聲。
拓跋賀蘭突然抬起彎刀,擋住烏圖即將落下的手勢。
「都住手!」
他越過烏圖,徑直走到冰棺前,低頭檢查缺牙與肩骨。
數息後,他抬腳踹翻身旁一具北冥閣死士屍體。
「該死!」
「連我都被騙了!」
裴燼拔出橫刀,刀鋒停在他胸前三寸。
「到底怎麼回事!」
「斷魂谷一戰後,發生了什麼!」
拓跋賀蘭抬眼看他,「那一戰後,王庭下令封谷。」
「直到三個月後,才允許各部進入。」
「我接到命令時,這八具屍骨已經裝棺。」
「霸王槍與帥印就放在第八口棺旁。」
「誰下的命令?」
「王庭金帳...」
拓跋賀蘭說到這裡,明顯停頓了一下,「還有你們大離的人。」
裴燼刀尖向前半寸,刺破他胸前皮甲。
「哪個大離人?」
「我不知道!」
拓跋賀蘭怒聲喝道:「交接的人蒙著臉,手裡拿著兵部虎符。」
「我連他長什麼樣都沒見過!」
「呵,兵部虎符...」
裴燼想起周延壽那塊內供藥牌,胸中殺意再次翻湧。
殘甲是假的,屍骨也是假的!
可霸王槍與帥印,偏偏都是真的!
有人特意準備了一具傷痕相近的屍體,再為其穿上殘甲,削去麵皮。
此人想讓所有人相信,鎮北侯裴神烈已經死在斷魂谷!
裴燼盯著拓跋賀蘭,突然問出一句。
「你親眼看見我父親斷氣了嗎?」
拓跋賀蘭眉頭一皺。
「什麼意思?」
「我問你,你親眼見過他死嗎?」
「沒有!」
拓跋賀蘭抬手推開橫刀,壓著怒火開口。
「斷魂谷大戰時,我根本不在,那一戰的主帥也不是我!」
裴燼上前一步。
「那你知道什麼?」
「我收到的命令,就是清理斷魂谷,收攏棺槨,隨後領兵討伐幽州!」
「至於裴神烈怎麼死,死在誰手裡,我從未見過!」
此話一出,劉瘸子猛然抓住冰棺。
他嘴唇顫動,眼中血絲迅速蔓延。
「少侯爺...」
「侯爺會不會,還活著?」
裴燼沒有回答。
十萬赤麟軍覆滅,七位兄長中了蝕氣毒。
父親卻被人替換了屍骨!
若只是毀屍滅跡,何必費力偽造舊傷?
又留下真正的帥印與霸王槍?
除非父親當時根本沒死!
或者,他的屍身藏著某個不能被人發現的秘密!
林赤月忽然走到棺旁,目光落在屍體脊椎處。
「先別動。」
她屈指彈開脊骨上附著的黑泥。
指腹隨即觸到一處細小凸起。
那並非骨刺,而是一點暗沉銀光!
林赤月捏住銀光,緩緩向外抽出。
嗤!
半截銀針從假屍脊骨中脫離。
針身已經發黑,針尾卻留著兩個細小刻字。
林赤月擦去血垢,臉色驟然變了。
「這針尾,刻著拓跋二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