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日武道公司的六個人從山脊上走了下來。
他們的步伐不緊不慢，皮靴踩在黑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領頭的周山走在最前面，左手托著一隻通體漆黑的小蟲子，蟲子的觸角在空氣中不停抖動，尖端隱隱指向林默所在的方向。
他的目光越過草場上橫七豎八的巨犀屍體，落在林默身上時，眼底閃過了一絲冷厲的精光。
「小子。」周山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砂紙磨過鐵皮，「我們家二少爺謝雲，是不是你殺的？」
他的語氣並不算咄咄逼人，但那種篤定的平靜，反而比任何威脅都更有壓迫感。
他身後五個護衛一字排開，手都已經按在了兵器上，目光不善地盯著林默。
草叢中的藍靈聽到這句話，瞳孔猛地一縮。
她側過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林默——謝雲？
金日武道公司的二少爺？
被林默殺了？
她的腦子飛速轉動著，謝雲雖然不是什麼頂尖天才，但仗著謝家的資源堆砌，至少也是一階後期的武者，身邊常年跟著好幾個保鏢。
而且謝家家主謝天南是出了名的護犢子，在整個天河市都是人盡皆知的事。
誰要是動了他兒子一根汗毛，他能追到城外荒野里去把人全家都宰了。
更別提眼下這個領頭的護衛——周山，她認得這張臉。
此人是謝家護衛隊的隊長之一，貨真價實的二階武者，氣血值超過1000卡，死在他手裡的凶獸和武者不知幾何。
這下麻煩大了。
藍靈抿了抿嘴唇，手指悄悄摸向腰後掛著的一個小型對講機，不動聲色地摁了一下側面的按鈕。
林默卻只是輕輕笑了一下。
「是的。」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回答「吃過了」一樣。
周山身後的護衛們齊齊瞪圓了眼睛。
他們追了一路，雖然追蹤蟲一直在指向這個方向，但每個人心裡都存著一絲僥倖——萬一不是呢？
萬一二少爺只是在這附近遇害，兇手早就跑了呢？
可眼前這個穿著校服的小子，居然就這麼幹脆利落地承認了。
連狡辯都沒有，連推脫都沒有，就像是殺了一隻雞一隻狗一樣無所謂。
周山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的嘴角抽搐了兩下，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承認就好。」
他緩緩抬起右手，朝身後的護衛們做了個手勢，「活捉他。」
「別弄死了——老爺說了，要親手千刀萬剮。」
他雙手抱胸，並沒有親自出手的意思。
在他看來，一個高中生模樣的武者，就算能殺掉謝雲和那四個保鏢，撐死了也就是一階後期的實力。
用不著自己親自下場。
兩個護衛應聲出列。
這兩人比其他護衛高出一截，肩寬背闊，手臂上的肌肉將皮甲撐得鼓鼓囊囊，身上同時爆發出刺目的氣血光芒——一個氣血值在950卡左右，另一個更是達到了980卡，兩個都是一階巔峰的水平。
這樣的實力放在任何一支狩獵隊裡都是絕對的主力，此刻兩人聯手對付一個高中生，在他們看來簡直是殺雞用牛刀。
「小子，怪就怪你惹了不該惹的人。」左邊的護衛咧嘴一笑，拔出腰間的戰刀。
右邊的護衛沒有說話，只是從背後抽出一柄短戟，戟尖在地面上拖出一道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兩人一左一右，同時動了。
戰刀劈向脖頸，短戟掃向下盤，一刀一戟配合得極為默契，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閃避角度。
兩人的氣血之力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將近兩千卡的總和威壓將周圍的空氣都壓得凝滯了幾分。
就在這時候，一道藍色的身影從草叢中猛地站了出來。
藍靈左手一抬，袖口下一支泛著寒光的袖箭激射而出，箭頭精準地釘在持刀護衛腳前不到三寸的地面上，入土三分，箭尾嗡嗡作響。
她右手已經拔出了腰間的彎刀，刀鋒上藍光流轉，整個人擋在了林默身前。
「不要往前。」藍靈的聲音冷得像冰，和她之前跟林默說話時的輕快判若兩人，「再踏一步，下一箭就是喉嚨。」
持刀護衛腳步一頓，低頭看了一眼腳前那支還在顫動的袖箭，臉色微微一變。
這一箭如果偏上三寸，現在已經釘在他的膝蓋里了。
林默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那個纖細背影，微微一怔。
他和藍靈認識的時間加起來也不過幾十分鐘，純粹是因為利益才臨時湊到一起的隊友。
這種時候正常人應該悄悄溜走才對，她反而站了出來。
這倒讓他有點意外。
周山的目光落在藍靈身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眼睛慢慢眯了起來。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那個笑容說不上是輕蔑還是別的什麼，總之讓人看著很不舒服。
「喲，」周山上下打量著藍靈，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位置讓人極其不適，「還有個漂亮小妞。」
「兄弟們，今天運氣不錯——先弄死這小子，這小妞嘛……」他故意拖長了語調，身後的護衛們發出心照不宣的鬨笑聲，「慢慢玩。」
藍靈的臉色瞬間漲紅，握刀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刀鋒上的藍色光芒劇烈跳動起來。
「我來。」林默的聲音平靜得像是沒有聽到剛才那些話一樣，「你待著。」
藍靈轉過頭，對上林默那雙漆黑的眼睛，想要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然後她真的退了回去。
那兩個被袖箭攔住的護衛此時已經重新調整了姿態。
持刀護衛一腳踢開地上的袖箭，沖林默齜了齜牙：「小子，死到臨頭還想著出風頭？」
「行，老子成全你，先砍你兩條胳膊，讓你跪著看——」
他的話沒說完。
林默動了。
閃影步在圓滿境界的催動下，他的身形在原地驟然模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被黑風吹散。
兩個護衛甚至沒有看清他是怎麼動的，只覺得眼前一花，那個穿著校服的身影就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上了。
血煞劍法的劍光亮起。
吞天劍在空氣中划過一道凌厲至極的軌跡，劍身上爆發出的血色劍氣濃烈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第一劍，橫斬——持刀護衛的頭顱從脖頸上飛起，嘴巴還張著，保持著那個嘲諷的口型，但再也沒有聲音發出來了。
第二劍，斜劈——持戟護衛的胸腔被整個剖開，連帶著他手中那柄精鋼短戟被一起斬斷，斷戟的切面光滑如鏡。
一劍。
兩個人頭。
兩具無頭屍體還保持著衝鋒的姿勢，又往前踉蹌了兩步才轟然倒地。
鮮血從脖頸斷口中噴涌而出，在黑土上迅速洇開，和前面積攢的巨犀血液混在了一起。
【擊殺一階巔峰武者，汲取精血。氣血值+100。】
【擊殺一階巔峰武者，汲取精血。氣血值+100。】
【當前氣血值：2690卡。】
【殺戮值+43。】
【當前殺戮值：430點。】
兩股精純的氣血能量湧入體內，林默微微眯眼，心裡默默盤算了一下——這兩個一階巔峰的護衛，每人都貢獻了100點氣血值和二十多點殺戮值，比殺腐化巨犀給的還多。
果然還是殺人放火來錢快。
不過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甩了甩吞天劍上的血珠，劍身漆黑的材質讓血液根本掛不住，一甩便乾淨如初。
藍靈握著彎刀站在原地，眼睛微微睜大。
她之前見過林默殺巨犀，一劍一頭，乾淨利落。
但殺凶獸和殺人是兩回事。
凶獸再強也只是畜生，而武者之間的生死搏殺，考驗的不僅是實力，更是心態——很多人殺凶獸如砍瓜切菜，但真到了要砍人的時候，手就會抖。
可林默剛才那兩劍，手穩得像磐石，眼神平靜得像在做一件日常瑣事，沒有絲毫猶豫，沒有絲毫波動。
這個人，跟她見過的所有同齡人都不一樣。
周山身後剩下的三個護衛，臉上的表情已經從不屑變成了呆滯，又從呆滯變成了恐懼。
其中一個人雙腿開始微微打顫，手裡的刀差點沒握住。
他們三個人加起來確實比剛才那兩個同伴強一些，但也強不了太多。
那兩個同伴在一瞬間就被梟首了，如果換成他們上去，下場會有任何不同嗎？
「隊……隊長……」一個護衛聲音發顫地看向周山。
周山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墨來。
他抱在胸前的雙手緩緩放下，指關節捏得咔嚓作響，目光死死地盯著林默，像是要把這個穿著校服的少年生吞活剝。
他怎麼也沒想到，一個看上去不過十八歲的學生，居然一劍秒殺了兩個一階巔峰的好手。
這份實力，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估。
但他畢竟是二階武者，一千多卡的氣血值橫亘在那裡，讓他的底氣並沒有因為兩個手下的死而動搖。
「慌什麼。」周山冷哼一聲，將抱在胸前的雙手放下，「還有我。」
三個護衛聽到這句話，臉上立刻恢復了血色。
對啊，還有隊長！
隊長可是二階武者，1000卡以上的氣血值，和這些一階的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那小子再能打，也不過是一階而已——一階和二階之間的那道門檻，可不是光憑劍法好就能跨過去的。
想到這裡，三人重新攥緊了兵器，臉上露出兇狠的神色。
「隊長，別讓他死得太痛快！」一個護衛咬牙切齒地喊道。
周山沒有回應，只是邁步朝林默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地都極為沉重，腳下的黑土被踩出一個個淺坑。
與此同時，他身上的氣血開始猛烈燃燒——一千多卡的氣血之力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一層赤紅色的氣焰在他周身升騰而起，將周圍的空氣灼燒得扭曲變形。
那氣焰的形態像是一簇簇跳動的烈焰，發出呼呼的低嘯聲，將地面上的黑草都烤得捲曲焦黃。
「小子，」周山的聲音從燃燒的氣血中傳出來，帶著金屬質感的迴響，「你很快就會後悔自己為什麼要生在這個世界上。」
他一拳轟出。
那是烈焰拳。
金日武道公司的一階上品武學，配合周山二階武者的氣血值，這一拳轟出去時，拳鋒前方的空氣被壓縮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
緊接著，赤紅色的火焰從拳頭上炸開，化為一顆足有臉盆大小的火球，拖著長長的尾焰朝林默呼嘯而去。
火球掠過之處，地面上的黑草瞬間化為飛灰，黑土被灼燒出焦黑的溝痕，空氣中瀰漫開刺鼻的焦糊味。
「快躲！」藍靈失聲喊道，下意識就要衝上去，但周山的拳勢太快了，她剛邁出半步就意識到自己根本來不及。
那火球的速度和威勢，就算她現在出手也擋不住。
她咬緊了嘴唇，只能寄希望於林默的反應速度——只要能躲開這一拳，她叫的支援應該就快到了。
林默站在原地，看著那顆越來越近的火球，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揚了一個角度，但在熊熊火光的映照下，這個笑容落在周山眼中，竟然讓他心底莫名地升起了一絲不安。
「二階武者？」林默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火球燃燒的呼嘯聲，「誰不是呢？」
話音落下，一股比周山更加雄厚的氣血威壓從林默體內轟然爆發。
2490卡的氣血值——和周山相比，林默的氣血威壓更加深沉內斂，沒有那種張揚的烈焰形態，卻如同一座沉默的火山在瞬間甦醒。
暗紅色的氣血光芒從他身體中透出，將周圍三丈內的黑草都壓得伏倒在地，空氣中瀰漫開一股冰冷的殺意。
吞天劍嗡鳴作響。
漆黑的劍身上浮現出細密的血色紋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劍體深處甦醒了過來。
血煞劍法圓滿境界的劍氣毫無保留地灌入劍鋒，整把劍在林默手中化作了一道暗紅色的閃電。
那一劍劈出時，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從正面迎上周山的烈焰拳。
劍鋒與火球撞擊的瞬間，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
緊接著，火球被血煞劍氣從中間硬生生劈開，分成兩團向左右兩側飛散，撞在地面上炸出兩個焦黑的大坑。
而劍氣的余勢不止，繼續向前推進，正面撞上了周山的拳頭。
周山的表情在那一刻發生了急劇的變化。
從勝券在握的狠厲，到難以置信的驚愕，再到撕心裂肺的劇痛——他的拳峰在接觸到血煞劍氣的那一瞬間，就像是被一把無形的鐵錘正面砸中。
皮膚炸開，肌肉撕裂，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他的整隻右拳連同小臂，在那一劍之下被絞得粉碎，碎肉和骨渣混著鮮血在空中炸開，灑了一地。
「啊——！」周山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踉蹌著向後倒退，左手緊緊攥著右手手腕。
他低頭看著自己只剩下半截的右臂——從手腕到掌骨，全部碎成了渣，鮮血從斷口處如泉水般湧出。
他用氣血封住傷口止血，額頭上的冷汗已經密密麻麻地滲了出來，青筋在太陽穴上突突直跳。
但真正讓他恐懼的不是斷手的劇痛，而是剛才那一劍。
那是貨真價實的二階武者才能爆發出的力量——不，不只是二階，那股氣血的渾厚程度，甚至比他還要強出一截。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住林默，嘴唇劇烈哆嗦，想要說什麼，聲音卻卡在喉嚨里怎麼都出不來。
藍靈站在不遠處，彎刀已經垂到了身側，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捂住了嘴。
她那雙明亮的眼睛裡寫滿了震撼——比看到林默一劍劈開巨犀時更加強烈的、徹頭徹尾的震撼。
這個人和她同齡，穿著三中的校服，覺醒日才剛結束不到一天。
他是一劍秒殺800卡凶獸的怪物，是反手之間連殺兩個一階巔峰武者的瘋子，現在又是輕描淡寫一劍廢了二階武者周山的——二階武者。
他自己就是二階武者。
覺醒不到一天，從一個剛覺醒的新人到二階武者，這根本不是天才，這是妖孽，是徹頭徹尾的怪物。
她忽然覺得自己剛才的擔心有點可笑。
她居然還想著支援他，還暗中按了對講機叫人。
現在看來，需要被救的人根本就不是林默。
林默提著吞天劍，緩步走到周山面前。
周山已經退到了草場邊緣，後背抵在一塊半人高的黑色巨石上，退無可退。
他仰頭看著那個居高臨下俯視他的少年，那雙漆黑的眼睛裡依舊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看他就像看一具已經進了棺材的屍體。
吞天劍的劍尖抵上了周山的喉嚨。
林默微微歪了歪頭，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現在，是誰殺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