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頭腐化巨犀的衝鋒，聲勢驚人。
六條粗壯的腿同時發力，數噸重的身軀將草場上的黑土踩得寸寸龜裂，犀牛角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森冷的寒芒。
地面在震動，空氣在顫抖，三頭巨獸的怒吼聲交疊在一起，像是三面戰鼓同時在耳邊擂響。
這樣的衝擊力，別說是一個人，就算是一堵城牆橫在前面，也得被撞出三個窟窿來。
藍靈站在山脊上，彎刀已經出鞘，刀鋒上凝聚的氣血之力蓄勢待發。
她的小腿肌肉繃緊，腳掌已經微微陷入泥土中，隨時準備爆發出最快的速度衝下去。
她很清楚，三頭腐化巨犀同時衝鋒，就算是她自己正面硬接也得付出不小的代價。
那個剛覺醒一天的學生，哪怕劍法再凌厲，面對這種排山倒海的衝擊力——
她的思緒還沒來得及轉完，林默動了。
他握劍的方式很隨意，不是格擋的姿勢，也不是閃避的姿態。
他只是將吞天劍從腰側提起，劍尖斜指地面，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然後，血色的劍氣從漆黑的劍身上猛然炸開——那股暗紅色的光芒濃烈得像是要滴出血來，將林默周身三米內的黑草都映成了一片猩紅。
血煞劍法，第三式。
吞天劍揮出的軌跡簡潔到了極致，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一道粗大的血色劍氣從劍鋒上激射而出，橫貫長空，精準地斬在沖在最前面的那頭腐化巨犀的頭顱正中。
然後，那頭腐化巨犀就被劈成了兩半。
不是誇張，不是比喻。
就是字面意義上的——一分為二。
從鼻樑上的犀牛角開始，沿著頭骨中線一路向下，脖頸、胸腔、腹腔，整整齊齊地裂成了左右兩半。
兩半屍體在慣性的作用下又往前沖了兩三米，才各自朝左右兩側轟然倒下，內臟和黑血灑了一地。
藍靈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握著刀的手僵在半空中，刀刃上凝聚的氣血之力悄無聲息地消散了。
她忘了自己要做什麼，忘了自己為什麼要衝下去，甚至忘了自己現在應該呼吸。
她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反覆迴蕩，震得她頭皮發麻。
一劍。
把一頭800卡的腐化巨犀劈成了兩半。
這不是在戰鬥，這是在切菜。
不，切菜都沒有這麼輕鬆的。
她見過一中的天才們練劍，見過城衛軍的教官演示劍法，甚至見過她父親——一位三階武者——出手。
但沒有一個人，能在她面前用一劍把一頭800卡的凶獸從鼻尖到尾巴劈成兩半。
這已經不是劍法好不好的問題了，這是純粹的、赤裸裸的、碾壓級別的力量差距。
「這吞天劍……確實好用。」林默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漆黑長劍，嘴角露出一絲滿意的笑意。
和之前的血星劍比起來，吞天劍對氣血的傳導效率至少高了三成，血煞劍氣灌入劍身後幾乎沒有損耗，而且劍鋒本身的切割力也遠遠超過了血星劍。
剛才那一劍劈開巨犀頭顱的時候，他幾乎沒有感受到任何阻力，就像是用燒紅的刀切黃油一樣順滑。
另外兩頭腐化巨犀看到同伴被一分為二，不但沒有退縮，反而更加狂暴了。
它們的眼睛從渾濁變成了猩紅，喉嚨里發出的怒吼聲比剛才更加低沉暴戾。
其中一頭從左側猛撞過來，犀牛角直指林默的腰腹，另一頭則繞到了他的身後，張開腐爛的巨口咬向他的後背。
兩頭巨獸一前一後，封死了所有退路。
但林默根本沒有想退。
他的腳下一道暗影閃過，圓滿境界的閃影步將他的身形瞬間從兩頭巨獸的夾擊中抽離。
血煞劍法第二式從右側斬出，吞天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血色弧線，精準地切入第一頭巨犀頸下那片最薄弱的軟皮。
劍氣從頸窩灌入，貫穿顱腔，從頭頂透出。
緊接著一個側身迴旋，借著轉身的慣性，血煞劍法第一式反手劈出，劍鋒從第二頭巨犀的眼眶刺入，貫穿顱骨，將裡面的一切攪得粉碎。
兩頭巨犀的動作同時僵住，然後轟然倒地。
從拔劍到收劍，前後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
【擊殺腐化巨犀，汲取精血。氣血值+80。】
【擊殺腐化巨犀，汲取精血。氣血值+80。】
【擊殺腐化巨犀，汲取精血。氣血值+80。】
【當前氣血值：1210卡。】
【殺戮值+45。】
【當前殺戮值：147點。】
三股雄厚的精血能量湧入體內，緊接著，林默感覺到體內的氣血突然劇烈翻湧起來。
像是有一道閘門被猛地沖開了，原本已經趨於飽和的氣血之力在經脈中瘋狂加速，血液奔流的聲音從低沉的咆哮變成了尖銳的呼嘯。
他全身的骨骼發出細微的咔嚓聲，肌肉纖維在以一種他可以清晰感知到的方式重新排列、壓縮、強化。
皮膚表面有一層淡淡的血色紋路若隱若現，那是氣血凝聚到一定程度後外溢的徵兆。
突破了。
二階武者。
林默站在原地，閉上眼睛，感受著突破後身體的變化。
心跳變得更加沉穩有力，但跳動的頻率反而慢了下來——每一搏動都像是一面大鼓在胸腔中擂響，將比之前雄厚了整整一個檔次的氣血輸送到四肢百骸。
五感變得更加敏銳，他甚至能聽到山脊上藍靈因為震驚而微微加速的心跳聲。
皮膚對外界氣流的感知也變得更加細膩，風吹過草場的每一絲細微的波動，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地勾勒出來。
這就是二階和一階的差距。
不是量的累積，是質的飛躍。
如果說一階武者的身體是一把鍛打精良的鐵劍，那麼二階武者的身體就是一把開過鋒的百鍊鋼刀。
同樣的招式，在二階武者的手中使出來，威力會截然不同。
林默滿意地睜開眼睛，活動了一下手指。
他有信心，如果現在再對上剛才那三頭腐化巨犀，戰鬥結束得會更乾脆利落——也許只需要一劍就夠了。
而且從覺醒到現在不過一天的時間，就從准武者一路突破到了二階，這個速度要是傳出去，別說天河市了，整個人類世界的武道圈都得被震得抖三抖。
他收回思緒，幾個縱躍回到了山脊上。
藍靈還站在原地，保持著那個準備衝下去支援的姿勢——彎刀舉在半空中，刀鋒上的氣血之力早就散乾淨了。
她看著林默走回來，臉上的表情極其複雜，有震驚，有難以置信，還有一絲絲的——憋屈。
憋屈是因為她剛才居然還認真地給這個人講解怎麼打巨犀，還說什麼「你先看著，我示範一遍」。
人家一劍一頭，她示範了個寂寞。
不過這種憋屈很快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讚嘆。
藍靈把彎刀插回刀鞘，沖林默豎起了大拇指，眼睛亮晶晶的：「牛逼。」
她說得很乾脆，就兩個字，沒有多餘的修飾。
但正是這種乾脆，反而比任何花哨的讚美都更有分量。
林默淡然一笑，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說什麼。
他的目光掃過草場上那些正在啃食屍體的腐化巨犀群，心裡忽然冒出了一個更高效的主意。
「我想到了一個更好的辦法。」他轉頭看向藍靈，「你來引怪，我來殺。」
「收益還是五五分。」
藍靈眨巴了兩下眼睛，似乎沒反應過來。
她看了看草場上的犀牛群，又看了看林默，確定他沒有在開玩笑之後，臉上的表情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驚喜：「真的假的？」
對她來說，引怪這個活兒太簡單了。
她速度快、反應靈敏，只要不是被好幾頭巨犀同時圍住，單獨引一兩頭出來對她來說沒有任何難度。
而真正的苦差事——正面迎戰800卡的巨犀——全讓林默一個人包了。
收益還五五分？
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確定。」林默點了點頭。
他的想法很簡單——藍靈引怪，他殺怪，效率會遠遠高於他一個人又引又殺。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他幹了最累的活兒，但實際上他才是占便宜的那一個。
因為每殺一頭巨犀，他都能汲取精血提升氣血值，還能獲得殺戮值。
藍靈拿到的是錢，他拿到的是實力——而在這個世道里，實力比錢重要得多。
兩人各取所需，心照不宣。
藍靈當然不知道他心裡打的什麼算盤，但這並不妨礙她乾脆利落地答應下來。
她重新拔出彎刀，身形如一隻輕靈的雨燕般滑下山脊，朝犀牛群邊緣摸了過去。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草場上的動靜就再也沒有停過。
藍靈每次引兩頭到三頭巨犀出來，不多不少，剛好在林默能一劍處理的範圍內。
她引怪的手法越來越熟練——有時候是用刀背敲一敲巨犀的屁股，有時候是朝它們扔幾塊石頭，有時候乾脆直接走到它們面前晃一圈，等它們發怒衝過來就轉身跑。
巨犀的腦子本來就不太靈光，被她這麼一引，總是傻乎乎地脫離大部隊跟著她跑。
然後它們就會遇到一個提著黑劍在草場邊緣等著的少年。
再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林默的吞天劍在整個過程中表現得越來越順手。
每多殺一頭巨犀，他對吞天劍的掌控就更加精準一分。
劍鋒劈開巨犀的厚皮和骨骼時，那種手感從最初的「順滑」逐漸變成了一種微妙的「通透」——就好像劍不是被他握在手裡，而是變成了他手臂的自然延伸。
血煞劍法也在反覆使用中被打磨得更加圓融，三式劍招之間的銜接越來越行雲流水，有時候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想用哪一式，身體就會自動做出最合適的判斷。
【擊殺腐化巨犀，汲取精血。氣血值+80。】
【擊殺腐化巨犀，汲取精血。氣血值+80。】
【擊殺腐化巨犀，汲取精血。氣血值+80。】
……
【當前氣血值：2490卡。】
【當前殺戮值：387點。】
當最後一頭被藍靈引來的巨犀倒在吞天劍下時，草場上已經橫七豎八地躺了十六具新的巨犀屍體。
加上之前斬殺的四頭，總共二十頭腐化巨犀。
2490卡的氣血值在經脈中奔涌時，已經不再是河流或大江的聲響，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有力的律動，像是有一頭遠古凶獸蟄伏在他的血管深處，每一次呼吸都在積蓄著更恐怖的力量。
幾乎快要二階中期了。
林默將吞天劍收回劍鞘，滿意地舒了一口氣。
這一天下來，從12卡到2490卡，這個漲幅要是告訴任何一個人，對方大概會以為他在吹牛。
但事實就是事實——殺神劍體加上足夠多的獵物，這條成長路徑的效率遠遠超過了任何傳統的修煉方式。
藍靈從草場另一頭跑回來，臉上紅撲撲的，也不知道是累的還是興奮的。
她看著滿地的巨犀屍體，掰著手指頭算了一筆帳——二十頭巨犀，每頭一根犀牛角，一根五萬塊，總共一百萬。
五五分帳，每人五十萬。
五十萬對於一個高中生來說是什麼概念？
她家裡條件算不錯的了，但五十萬也足夠讓她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不用為買修煉資源發愁了。
「謝謝你！」藍靈由衷地對林默說道，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
「也謝謝你。」林默回了一句，語氣同樣真誠。
他心裡清楚得很，如果沒有藍靈當「魚餌」，他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引到這麼多巨犀來殺。
二十頭巨犀如果讓他一個人一頭一頭去引，效率至少要減半。
藍靈聽到「也謝謝你」，表情微微一怔。
她總覺得林默話裡有話，但一時又品不出哪裡不對。
什麼叫「也謝謝你」？
謝她什麼？
引怪？
她還沒來得及想明白，林默已經抬頭望了望天色。
灰濛濛的天空比之前又暗了幾分，太陽已經沉到了地平線附近，只剩下幾縷慘澹的餘暉勉強照亮著大地。
「還有兩三個小時太陽就落山了。」林默收回目光，轉向藍靈問道，「附近有沒有更好的狩獵點？」
「可以最後干一波。」
藍靈蹙起黛眉，想了想才開口。
她說確實有一個地方，從這片草場繼續往北走大概兩里地，有一片亂石峽谷。
那裡的凶獸更多，但風險也更高——基本上都是二階凶獸了。
一頭兩頭的二階凶獸她還勉強能應付，但如果遇上一群，她這點實力根本不夠看，去了就是送死。
話說到一半，藍靈忽然感覺自己的後腦勺被人一把摁住了。
那隻手力道不算大，但很果斷，沒有任何猶豫。
她的臉被直接摁進了旁邊的黑草叢裡，柔軟的泥土混合著草葉的腥味瞬間充滿了她的鼻腔。
藍靈下意識想要掙扎，但緊接著就聽到了林默壓低到近乎耳語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別動，先別出來。」
藍靈的身體驟然繃緊。
她沒有再掙扎，而是順著林默的手勢將身體完全藏在茂密的黑草叢中，屏住了呼吸。
她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信林默的判斷——能一劍劈開腐化巨犀的人，做出這種舉動一定是有原因的。
林默也伏低了身形，一隻手壓在藍靈的後腦上，另一隻手已經無聲地按上了吞天劍的劍柄。
他的目光穿過層層黑草，緊緊鎖定在遠處山脊上出現的那幾道身影。
六個人。
統一的制式皮甲，胸口繡著金色的太陽徽章。
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顴骨高聳，眼眶凹陷，整張臉像是用刀削出來的，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那六個人站在山脊上，正在低頭查看地上的什麼東西——似乎是之前路過古樹時殘留的戰鬥痕跡。
金日武道公司的人。
林默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謝雲是他殺的，謝雲身上的空間戒指現在正戴在他的左手食指上，謝雲的十三萬現金正塞在他的行囊里。
這些人出現在這裡，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衝著誰來的。
她眯起眼睛，胸口貼著地面的金色太陽徽章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扎眼。
她當然認識那個標誌——金日武道公司，天河市排名前三的大公司，謝家的產業。
她只是不明白，金日武道公司的人怎麼會出現在黑草林深處？
這裡離城區已經相當遠了，一般只有專業的狩獵隊才會深入到這個位置。
她微微側頭，用氣聲朝林默問道：「他們來做什麼？」
林默沒有回答，只是將壓在藍靈後腦上的手又往下按了按，示意她繼續保持安靜。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山脊上那個領頭的中年男人。
因為他剛才感知到了那個中年人釋放出來的氣息——哪怕隔著這麼遠的距離，那股氣血波動依舊清晰得讓人後背發涼。
那是二階武者的氣息，而且不是初入二階，至少是二階中期以上，比他目前2490卡的氣血值還要高出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