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天劍的劍尖抵在周山的喉嚨上，冰冷的鋒芒刺入皮膚，一道細細的血線順著劍鋒滑落。
周山的瞳孔劇烈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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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階武者的尊嚴、金日武道公司護衛隊長的身份、幾十年來在荒野中摸爬滾打積累的威望——所有這些東西在這一刻全部土崩瓦解。
他從那雙漆黑的眼睛裡看到的不是憤怒，不是嘲諷，甚至不是殺意，而是一種更讓人絕望的東西——漠然。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已經完成使命的工具，沒有任何繼續存在的價值。
「等……等等！」周山的聲音變了調，沙啞的嗓子裡擠出來的每個字都在顫抖，「你不能殺我！我是金日武道公司的人！你殺了我，謝家不會放過你的！謝天南老爺是三階武者！他可以給你錢，很多錢！你開個價！隨便開！」
林默聽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吞天劍輕輕一送。
劍鋒刺穿皮膚，穿過喉軟骨，從後頸透出。
周山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嘴巴還張著，舌頭上還擱著沒說完的求饒話，但喉嚨里已經只能發出咯咯的漏氣聲。
鮮血從劍刃兩側湧出，順著他的脖頸灌進皮甲的領口。
他低頭看了一眼喉嚨上插著的黑劍，又抬起頭望向林默，眼眶裡的眼珠暴突，瞳孔中倒映著那個少年最後的面容——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沒有痛快，沒有憐憫，什麼都沒有。
早知道就不來了。
這是周山腦子裡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
然後他的身體順著劍鋒緩緩滑倒，重重地摔在黑土上，濺起一小片血花。
【擊殺二階武者，汲取精血。氣血值+200。】
【當前氣血值：2890卡。】
【殺戮值+30。】
【當前殺戮值：460點。】
一股比擊殺一階武者時更加雄厚的精血能量湧入體內，林默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經脈又拓寬了一分，氣血在血管中奔流的力道更加沉猛。
2890卡——距離二階中期又近了一步。
他收回吞天劍，在周山的皮甲上擦乾淨劍身上的血跡，心裡默默盤算著：擊殺兩個一階巔峰的護衛只給了200點氣血值和43點殺戮值，而周山一個人就貢獻了200點氣血值和30點殺戮值。
果然，越強的獵物，回報越豐厚。
剩下的三個護衛眼睜睜看著周山的屍體倒地，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那可是他們的隊長，二階武者，在謝家護衛隊裡排得上號的強者。
被一劍穿了喉嚨，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跑——！」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三個人幾乎是同時轉身，連滾帶爬地朝黑草林的方向狂奔。
什麼金日武道公司的規矩，什麼回去之後怎麼交代，這些念頭統統被恐懼碾得粉碎。
他們現在只想活命，只想離那個穿著校服的魔鬼越遠越好。
但他們沒能跑出多遠。
六道身影從黑草叢中無聲地掠出，呈扇形攔住了三人的去路。
統一的黑色勁裝，沒有任何標誌，但每個人身上散發出的氣血波動都穩穩地壓在二階以上——六個二階武者。
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面容沉穩，身形挺拔，右手提著一柄窄刃長刀，刀刃上還沾著新鮮的血液。
他身後的五個人動作整齊劃一，出手乾淨利落，幾道刀光閃過，三個護衛的慘叫聲便一個接一個地斷了。
林默站在草場上，看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六個二階武者，暗中跟在藍靈身邊——這排場可不是一般人家的手筆。
雖然之前藍靈自稱是一中的學生兼天驕，但天河一中再厲害，也不至於給每個天驕配六個二階武者當保鏢。
藍靈注意到林默投來的目光，沖他眨了眨眼睛，像是在說「回頭再跟你解釋」。
然後她的表情驟然一變，從眨眼變成了憤怒，從憤怒變成了委屈，眼眶裡甚至泛起了淚花。
她轉過身去面對那個走過來的中年男人，伸手一指地上周山的屍體，聲音裡帶著哭腔：「陳叔！就是這群人！金日武道公司的護衛隊！他們對我起了邪念，說要把我……要把我……」她咬著嘴唇，像是說不下去了，深吸一口氣才繼續道，「多虧了林默！要不是他保護我，我現在已經完了！」
林默站在原地，看著藍靈聲情並茂的表演，表情微妙。
這妮子剛才在草場上引怪的時候冷靜得像一台殺戮機器，現在切換到受害少女的模式居然絲滑得沒有任何過渡。
雖然他心裡清楚藍靈這麼說是想把事情說成「見義勇為」，給他一個正當防衛的名頭，但看著她眼眶裡那兩滴轉了半天還沒掉下來的淚珠，還是忍不住在心裡感嘆了一句演技派。
被稱為陳叔的中年男人目光在藍靈臉上停了一瞬，隨後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自家小姐什麼脾氣他比誰都清楚——從小被館主捧在手心裡長大，看著乖巧，骨子裡倔得要命，三年前就敢偷偷溜出城去狩獵凶獸，回來後渾身是血還一臉興奮。
她會被人欺負？
她不欺負別人就不錯了。
不過這些腹誹也只能在心裡想想，嘴上說出來那是萬萬不能的。
他沒有拆穿，只是走到林默面前，正了正神色，向他鄭重地抱了抱拳：「小兄弟，多謝你保護我們家小姐。」
「我是藍山武館的管事，姓陳。」
「今天的事我們藍山武館記下了，回去之後必有重謝。」
藍山武館。
林默聽到這四個字，心中微微一動。
藍山武館，在天河市的武道圈子裡和金日武道公司齊名，同樣是排名前三的龐然大物。
館主藍鎮山據說是四階武者，一手創建了藍山武館，幾十年經營下來，勢力遍布全城。
藍靈姓藍，身邊跟著藍山武館的管事和六個二階武者護衛——這妮子不是什麼普通天驕，她是藍鎮山的女兒。
不過想想也是，普通人家的女孩怎麼可能在這種環境下養出這般氣質。
「報酬已經有了。」林默搖了搖頭，語氣平淡。
他說的是實話。
二十頭腐化巨犀的氣血值和殺戮值，周山等人貢獻的精血，以及從謝雲那裡繳獲的空間戒指和現金——這一趟下來，他的收穫已經遠超預期了。
陳管事見林默態度淡然，也沒有在報酬的事上多說什麼，只是轉身看向藍靈，神色認真起來：「小姐，該回去了。」
「再晚的話，館主那邊就瞞不住了。」
「你也知道館主的脾氣。」
藍靈的表情明顯垮了一下，嘴唇微微撅起，像是想說什麼。
但她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遠處山脊上已經沉到只剩一線的夕陽，最終還是不甘心地點了點頭。
再不回去，她爹親自出來找人，那陣仗可就大了。
她忽然想到什麼，快步走到林默面前，掏出手機朝他晃了晃：「加個聯繫方式？」
「回去找你。」
林默點了點頭，報了一串號碼。
藍靈低頭存好，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飛快，備註名打了一串字又刪掉，最後只留了兩個字。
存完之後她把手機揣回口袋，看著林默，又恢復了之前那種明亮的笑容。
「今天的事你放心，金日武道公司那邊不會知道是你做的。」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壓低了幾分，語氣卻很篤定，「這裡的所有人，嘴巴都很嚴。」
林默點了點頭：「明白。」
藍靈又把手伸進腰間的一個暗袋裡，掏出一卷羊皮地圖塞到林默手中：「這個給你。」
「周邊所有凶獸的分布點，比市面上那些狩獵隊畫的地圖詳細得多。」
「你接下來還用得上。」
說完她也不等林默道謝，轉身快步走到陳管事身邊，朝他揮了揮手，便在一眾護衛的簇擁下朝黑草林外走去。
林默低頭展開藍靈塞給他的那張地圖，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這張地圖比他之前從蘇穎那裡拿到的要大得多，標註也精細得多。
整張地圖以黑草林為中心，向東輻射到黑草平原的邊緣，向西延伸到一條叫「落霞山脈」的連綿山脊，向南覆蓋了黑草林外圍的幾片低洼沼澤，向北則是一大片標註著「黑草山」的區域，正是藍靈之前提到的那片二階凶獸出沒的危險地帶。
每一片區域都用不同顏色標註了危險等級——綠色是低危區，黃色是中危區，橙色是高風險區，紅色是極度危險區。
每片區域上還詳細標記了常見凶獸的棲息位置、數量範圍、實力評級，甚至還有幾個標註了「疑似靈物」的小三角符號。
和蘇穎那張全靠經驗手繪的簡圖相比，藍靈這張地圖簡直就是一份專業的軍事偵察報告。
這就是大勢力出身的優勢——普通狩獵隊辛辛苦苦摸索好幾年的信息，在這些大勢力手裡不過是給自家子弟的標準配置。
有了這張地圖，接下來的狩獵效率只會更高。
不過現在——林默將地圖收好，目光落在了草場上橫七豎八的那些屍體上。
接下來，該好好摸屍了。
……
與此同時，黑草林邊緣。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沉入了地平線，黑草林被籠罩在深沉的暮色中。
陳管事帶著藍靈和一眾護衛走在返回城區的路上，腳步不疾不徐，保持著警戒隊形。
「小姐，」陳管事走在藍靈身側，斟酌了一下措辭才開口，「那個少年，看裝扮和武器，只是普通人家出身。」
「這次他幫了您是事實，我們藍山武館自然會好好酬謝。」
「但小姐還是收收心，不必和這種人走得太近。」
藍靈腳步不停，側頭看了陳管事一眼，然後堅定地搖了搖頭。
「陳叔，你說錯了。」她的語氣沒有半點猶豫，「他的天賦很妖孽。」
陳管事微微皺眉，沒有接話。
藍靈繼續道：「如果我沒看錯，他覺醒應該就在今天。」
「一天之內，從一個剛覺醒的新人到二階武者——陳叔，你見過這種人嗎？」
陳管事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反駁道：「小姐，二階武者未必是今天才突破的。」
「有些人覺醒之前就有氣血積累，覺醒之後再吸收之前的基礎，一天之內衝到一階巔峰甚至二階，雖然罕見，但也不是沒有過。」
「天河市歷史上就出過幾個這樣的例子，比如三十年前的王館主——」
「不一樣。」藍靈打斷了他的話，語氣更加篤定，「你說的那種人，是靠著覺醒前的氣血底子強行衝上來的，根基虛浮，實戰的時候根本發揮不出同級別的戰力。」
「但他不一樣。」
「陳叔，你沒有看到他用劍的樣子——那絕對不是根基虛浮的人能使出來的。」
「他的劍法、身法、戰鬥意識，每一樣都像是打磨了好幾年一樣紮實。」
「這種紮實不是靠氣血底子堆出來的，是真刀真槍殺出來的。」
陳管事沉默了。
他雖然只看了林默最後出手的那一劍，但那一劍的威力他確實看在眼裡。
一劍廢了周山的烈焰拳，確實不是一個根基虛浮的武者能做到的事。
「而且，」藍靈忽然笑了一下，腳步輕快地往前跳了兩步，轉過身來倒著走，面朝陳管事，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還有另外一個原因，我得跟他多接觸接觸。」
陳管事抬起眼皮：「什麼原因？」
「他很帥。」藍靈一本正經地說，然後在陳管事臉色變黑之前飛快地補了一句，「當然，我說的是劍法。」
陳管事嘴角抽了抽，懶得接這個話茬。
他太了解自家小姐了，她剛才想說的分明不是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