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掛斷電話，臉上的表情能凍死人。
「林老先生，萬岳踏的事改天再謝。我有急事，得走。」
林鑫的笑容還掛著，但眼睛已經在讀陳景的微表情了。剛才還有說有笑的年輕人，現在渾身散著那種——要出人命的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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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安排車——」
「不用車。」陳景打斷他，聲音壓得很平，但語速快了一倍，「林老先生，我有個很重要的朋友，在鼎盛飯店被人騷擾。電話比腿快，能不能先幫我打一個過去？」
他沒繞彎子。
什麼面子、什麼人情債、什麼以後再還——全不重要。張妍在那邊，每多一秒都是變數。陳景不是那種寧死不求人的傻逼。能借的力，借。
林鑫的臉沉下來。
他看了林上輝一眼。
林上輝已經掏出手機在翻通訊錄了。「鼎盛……鼎盛的周老闆，我有他號碼。」
撥號。接通。
「老周？我林上輝。你那兒有間包房出了點事，裡面有個姓張的女士，是我們林家的客人。你親自去處理一下，越快越好。」
對面的聲音模糊不清，但語氣從困惑變成驚恐只用了兩秒。
林上輝掛了。「打完了。他去處理。」
林上則已經在朝院門方向走了：「我的警衛車就在外頭，走！」
陳景沒多話，跟著林上則的腳步消失在門口。
林鑫站在原地，緩緩吐了口氣。
林上輝湊過來：「爹，什麼情況？」
「不知道。」林鑫搖頭，「但他說'很重要的朋友'。能讓這種人說出'很重要'三個字的人——老周最好把事辦漂亮。」
——
鼎盛飯店。三樓，包房。
門窗關死。空調開到最低。
但包房裡的溫度一點不低。人多，又在出汗——主要是被打出來的汗。
馮愷踩著搖晃的步子站在包房中央，滿臉醉紅，像一隻站不穩的螃蟹。他指著地上蜷縮的李松洲，笑得打嗝：
「操——他媽的，就你？也敢攔老子？你誰啊你？」
李松洲的鼻血糊了半張臉。嘴角裂了，說話都漏風。
他身後，張妍和何慧幾個女生縮在角落沙發上，臉色慘白。
莫鴻比李松洲更慘。仰面朝天躺著，鼻樑歪了，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周行北蹲在他旁邊，自己臉上也掛著彩。
馮愷身邊站著四個壯漢。都喝了酒，但手上功夫沒打折。
其中一個蹲下來，從李松洲手裡把手機抽出來。
「喲，還在打電話呢？打給誰？你媽來了也沒——」
啪。
手機摔在地磚上，屏幕炸成蛛網。
另一個壯漢直接上手，揪著李松洲的領子往後一甩。李松洲整個人撞在茶几上，杯碟稀里嘩啦碎一地。
張妍尖叫了一聲。
何慧捂著嘴，眼淚直掉。
幾個壯漢笑了。那種純粹的、把別人的恐懼當下酒菜的笑。
「少爺，礙事的清完了。」一個壯漢朝馮愷努嘴，「剩下的細活，您親自來吧。」
馮愷罵了一句「想得美老子還用你教」，踩著步子朝張妍走過去。
他歪著頭看張妍，舌頭舔了下嘴唇：「美女，就陪哥喝一杯酒的事兒。你那幾個護花使者也太不經打了——換個靠譜的行不行？」
張妍往後縮，背已經貼上了牆。
馮愷的手伸過來。
砰。
包房門從外面被撞開。
門框撞牆的聲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拽了過去。
一個中年男人衝進來，身後跟著四個保安。中年人滿頭汗，襯衫領口濕透了——鼎盛飯店老闆，周國良。
他一進門先看張妍幾個女的。人在，衣服完整，沒受傷。
鬆了半口氣。
但也只有半口。
周國良心裡在罵娘。林上輝那個電話把他魂都嚇飛了。他之前不是不知道這邊出事——馮愷這種主兒，在南浦區橫著走，他一個開飯店的哪敢管？能做的就是把圍觀的客人散了，祈禱別鬧出大事。
結果倒好。那幾個被騷擾的人裡面，有林家的客人。
林家。
操。
周國良抹著汗，硬擠出笑臉，兩步上前拉住馮愷的胳膊：「馮少，喝多了吧？走，我讓人送您回去歇著，今晚消費算我的——」
「你誰啊？滾！」
馮愷一把甩開他，力氣大得周國良踉蹌了兩步。
保安們上前攔人。壯漢們笑了。
「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噼啪。
四個保安在十秒內全躺了。壯漢們甚至沒出全力，打完還在笑。其中一個順手把門又關上了。
周國良急了，不要命似的抱住馮愷的腰：「張小姐你們快走！快——」
馮愷低頭，一拳砸在周國良後腦勺上。
包房徹底亂了。保安爬起來又被打倒，李松洲和周行北也撲上去幫忙，然後繼續被打倒。
張妍幾個女生想跑。但門口那條路被十幾個人堵得死死的，拳頭、桌椅、碎玻璃滿天飛。
進不去，出不來。
這場混亂持續了大概兩分鐘。
然後包房門第三次被打開。
沒人撞的。門是被推開的。很輕，很穩。
陳景站在門外。
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不是冷，是空。那種決定好了要打誰、打幾下、用多大力氣之後的空。
張妍一眼看見他，喊了出來：「陳景！」
聲音帶著哭腔和狂喜。何慧兩個女生也轉過頭，眼睛亮了。
門口，一個剛把莫鴻踹翻的壯漢聽見動靜，站直了身子，打量了陳景一眼。
嘿。瘦的。
「又來一個送的？這個歸我——」
他話沒說完，人已經撲過來了。
陳景動了。
右手抬起，掌心朝外，沒用拳，用的掌。
啪。
這一巴掌的聲音跟之前所有動靜都不一樣。不是皮肉碰撞的悶響，是那種——空氣被撕開的脆響。
壯漢整個人橫著飛出去，後腰撞在圓桌邊沿，帶著桌上的碗碟杯盞一起滑了出去，最後從桌子另一側栽下來，趴在地上沒動。
包房安靜了。
所有人——打人的、被打的、躲著的——全看向門口。
陳景收回手，往裡邁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