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壯男子的身體在空中劃了條弧線，後背砸在包房角落的沙發上，整個沙發被他撞得位移了半米。
包房安靜了。
正在打人的幾個壯漢動作全卡住了，有個傢伙拳頭還舉在半空沒落下來，跟被點了穴似的。馮愷的手僵在面前，剛才還伸向張妍的方向，現在只剩五根手指在空氣里抖。
所有人的腦袋同步轉向門口。
陳景站在那兒。手還保持著扇完人的姿勢，表情平得像剛拍死一隻蚊子。
一秒。
兩秒。
三秒。
「操——弄他！」
酒精是好東西。讓人忘記疼痛，忘記恐懼，更忘記物理規律。四五個壯漢嗷叫著鬆開身下被按著的人，掄起拳頭就往門口沖。
陳景心裡只有一個想法：你們是真不怕死還是真沒腦子？
算了。一樣的。
他迎著那群人邁了一步。右手抬起，左手跟上。兩隻巴掌跟拍蒼蠅似的，噼啪噼啪一路招呼下去。
第一個——臉歪了，橫著栽。
第二個——還沒碰到陳景的衣服，整個人就被扇得轉了一百八十度。
第三個跟第四個擠在一起衝過來，陳景左右開弓，一人一巴掌，兩具身體同時向兩側飛開。
第五個急剎車。
剎晚了。
啪。
五個人，全趴著。從起跑到落地，前後不超過三秒。
陳景甩了甩手腕。有點酸。不是因為用力過猛，是因為這些人的臉太硬了——確切來說是顴骨硌手。
他沒看地上那些哼唧的廢物，目光直接越過半個包房，鎖定馮愷。
馮愷站在原地。嘴張著。舌頭還保持著剛才舔嘴唇的弧度。
陳景兩步跨到他面前。
速度快到馮愷連後退的反應都沒來得及做出來。
啪。
馮愷的腦袋猛地偏向右側，整個人踉蹌了三步，膝蓋一軟，側摔在地上。
陳景沒多看他一眼。轉身，兩步到張妍面前。
張妍的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睛瞪得能裝下兩個雞蛋。嘴唇在抖，想叫他名字但發不出聲。
陳景直接抓起她的手：「走。」
一個字。沒有安慰，沒有解釋，沒有「你還好嗎」。
從推門進來到現在——李松洲趴在地上偏著腦袋數了數——十四秒？十五秒？
六個人。全躺了。
他感覺自己腦子裡有根弦斷了。
張妍被陳景拽著往門口走，何慧幾個女生全傻坐在角落，嘴巴張著合不上。
「操！」
背後傳來一聲嘶吼。
馮愷從地上爬起來了。半邊臉腫得跟含了個桌球，眼睛充血，青筋暴突。他踉蹌著衝過來，右拳對準陳景後腦勺就砸——
「你敢打我？！他媽知不知道——」
陳景頭都沒回。
左手牽著張妍，右手往後一抬。
啪。
聲音脆得像鞭炮。馮愷第二次飛出去，這回摔得更遠，後腦勺磕在茶几腿上，整個人蜷成蝦米。
張妍被他護在身側，全程連風都沒吹到。
陳景繼續往外走。
「椅子！抄椅子！」
地上那幾個壯漢不知道哪來的腎上腺素，搖晃晃爬起來，每人抄了把椅子。金屬腿在燈光下反著光，五個人呈扇形圍過來。
陳景腳步頓了一下。
不是怕。是在想待會兒是把椅子拍回去還是先把張妍推出門外。
他沒來得及做選擇。
一道身影從門外閃進來。
速度極快。腳步聲幾乎沒有。
警衛。林上則的警衛。那個因為停車耽誤了半分鐘的男人，此刻出現在陳景和椅子群之間。
他一眼就看到了局面——五個舉椅子的男人正沖向陳景。
陳景。林上則親口交代要協助的人。
上次林上則被帶進公安局，他因為不在場被罵了整四十分鐘。四十分鐘。他從軍十二年沒被罵過那麼久。
這次要是再出岔子——
不可能。
警衛猛跨一步，手探向腰間。
金屬出鞘的聲響。
九二式手槍。槍身發黑，槍口對著天花板的燈。
他沒用槍口。用的槍托。
一把砸在沖最前面那個壯漢的太陽穴上。
壯漢椅子脫手，整個人像斷線風箏一樣側倒。還沒落穩，警衛已經蹲下來，槍口懟在他腦門正中央。
保險，拉開。
「誰再動一下，」警衛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我斃了誰。」
包房死了。
徹底死了。
剩下四個舉著椅子的人定在原地，手臂僵直。被槍指著的那個渾身一個激靈，酒全醒了。
李松洲趴在地上，脖子僵硬地轉向門口方向。莫鴻半張著嘴忘了呼吸。張妍攥著陳景的手，指關節發白。
警衛保持著槍頂腦門的姿勢，頭偏向陳景：「陳先生，這幾個人怎麼處理？」
語氣恭敬。像下屬在等上級批示。
李松洲的腦子徹底短路了。
帶槍的。管陳景叫先生的。問陳景怎麼處理的。
這他媽是什麼配置？
包房裡所有人的視線都匯聚在陳景身上。畏懼、震驚、困惑，各種情緒攪在一起。
陳景鬆開張妍的手。
他沒說話，踏步向前，走到被槍指著的壯漢面前。
壯漢抬起臉。那張臉剛才已經被陳景扇過一輪，此刻還腫著。
陳景蹲下來。
「剛才我進門的時候，」他的聲音很平，「你說什麼來著？」
壯漢嘴唇哆嗦。
「'又來一個送的'，」陳景幫他回憶了，「對吧？」
然後他站起來。
巴掌落下去。
一下。兩下。三下。四下五下六下七下——
噼里啪啦。連續不斷。左右開弓。每一下都帶著脆響，每一下都讓那張臉變形得更厲害。
打完了。
壯漢的臉已經腫成球形。鼻血、口水、眼淚混在一起。比上次打林傑的效果還要炸裂。
陳景抓起他的領子一扔。人滑出去兩米，趴著不動了。
他站直身子，目光掃向剩下那幾個還舉著椅子的人。
沒人動。
椅子一把接一把落地。乒桌球。像投降。
警衛收槍入腰，跟在陳景身後。兩人並排站著，往剩餘幾個目標走去。
「站住！」
馮愷的聲音從包房另一頭炸開。他扶著茶几站起來，半邊臉已經腫到眼睛只剩一條縫。但他不看陳景的拳頭，不看警衛的槍，他指著兩人的方向，手指在發顫——
「放下槍！你們知不知道我爸是誰？！我他媽——」
陳景轉頭。
他看著馮愷那張豬頭臉，忽然笑了一下。
「你剛才是不是問我，知不知道你是誰？」
他改變方向，朝馮愷走過去。步子不快不慢，像散步。
馮愷往後退了一步。又一步。後背撞上牆壁。
陳景停在他面前。居高臨下。
「我管你是誰。」
兩隻手同時抬起來。
噼啪噼啪噼啪——
暴風驟雨。
馮愷的腦袋像撥浪鼓一樣左右擺動，每一下都帶出血沫。他的慘叫聲從第三巴掌之後就變成了含糊的嗚咽，雙手抱頭蹲下去，陳景的巴掌就追到下面繼續招呼。
包房裡沒有一個人出聲。
連呼吸都聽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