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因為青年的出手,順利離開了副本。
從副本的門裡出來之後,青年並沒有要繼續帶著她走的意思。
但剛剛經歷了一場光怪陸離的求生遊戲的小九,對於面前這個神秘又強大的哥哥非常信任。
她看著面前出現的電子屏幕,上面的直播間已經關閉了,獎勵也已經發放到背包。
青年摸了摸她的頭說了聲「祝你好運」轉身就要走,小九急忙拉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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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轉過頭,淺色的瞳孔靜靜注視著她。
小九忽然就緊張起來,她的聲音顫抖,只是下意識的攔下青年,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的視線落到自己的個人面板上,眼睛一亮,抬起頭好奇的看著青年。
「哥哥,我不識字,看不懂這上面寫的是什麼,你……你可以念給我聽嗎?」
青年似乎有些驚訝。
或許是因為小九的態度非常誠懇,又或者他覺得這是一件舉手之勞的事。
總之,青年停下來了腳步,蹲在小九面前。
「可以,你個人面板的右下角有一個藍色的按鈕,你點一下向我開放權限。」
小九聽話的在上面點了一下。
【系統權限已開放。】
一陣電子音響起後,青年看見了她的個人面板。
他的聲音很好聽,不疾不徐,低沉又溫和。
他一字一句的將面板上的文字念了出來。
小九其實聽不懂,對於上面的數字也沒有概念。
她的視線一直注視著面前的青年,靜靜地看著他垂眸很認真的念著上面的內容。
這是第一次有人為小九駐足。
「天賦,【絕地】,被動技能,生命值下降至30%時自動觸發,攻擊力增強600%,無冷卻……」
青年忽然沉默了。
小九好奇的看著他,「哥哥,怎麼了?」
青年面色微微變換,片刻後緩緩道,
「沒事,只是第一次感受到什麼叫純粹的數值,有點震驚罷了。」
小九聽不懂,但她很快將這件事拋之腦後,因為青年忽然提議,要不要跟他組隊。
她不太明白為什麼青年忽然改變了主意,但這總歸是一個不錯的結果。
之後的副本,她一直跟哥哥一起組隊,只是由於她的天賦觸發條件特殊,很難控制,所以她一直沒起到什麼作用。
直到後來哥哥花費積分買來一把電鋸。
一把使用的時候會扣生命值,進而提高防禦的電鋸,小九這才有了點用。
青年摸摸頭將電鋸遞給她,笑眯眯的說,「以後要是有人敢欺負你,你拿著電鋸衝著他笑,他肯定就會被嚇跑的。」
之後的小九果然像他所說的那樣,因為發動天賦時會提著電鋸狂笑而漸漸小有名氣。
時間久了,她的行為習慣中也帶上了青年的影子。
哥哥對她很好,會在小九需要幫助的時候及時出手,所有覬覦小九身上東西的玩家,最後都無功而返。
在一次B級副本中,一個排行榜上小有名氣的玩家因為在小九的身上動了歪心思,被制止,然後氣不過指著小九罵她丑。
小九忽然就暴走扔了電鋸,以理服人,成功讓那個玩家躺在地上求饒。
還被小九指著鼻子痛罵,「你放屁!哥哥說我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小女孩!你眼瞎!」
然而青年只是在身後笑眯眯的看著,一直沒有出手制止,仿佛根本不怕招惹這個小公會的會長。
只是在小九罵完之後無奈的走過去捂住她不斷輸出的嘴,用帶著笑意的聲音說,「小朋友不可以罵人哦。」
那之後,所有遊蕩在B級以下的副本的玩家都知道,如果看見一大一小兩個笑眯眯的傢伙,最好不要主動招惹。
尤其是不要罵那個小女孩丑。
碰到那個囂張跋扈,穿白裙的九歲小女孩最好躲遠點。
因為真正可怕的不是她的天賦,而是一直站在她身後的,那個穿著大氅笑眯眯的長髮青年。
後來他們的名聲越來越響亮,哥哥也越來越厲害,他的身邊開始不僅僅只有小九一個人。
而她卻是其中最弱的那一個。
但哥哥從來不會這麼說,他只會溫柔的摸著小九的頭,問她在想什麼。
還會很耐心的教她認字。
後來在一次副本里,哥哥看見一個詭異之後忽然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那是小九第一次在哥哥臉上看見那樣恐怖的神情。
哥哥死死盯著的那個詭異的臉,從小九的手裡拿過電鋸,「今天不用小九,哥哥自己來。」
小九有點害怕的將電鋸遞給他,看著長發青年用幾乎殘忍的手段虐殺了那隻詭異。
鮮血四濺,他的身上、臉上到處都是鮮血。
在嗡嗡作響的電鋸聲中,小九忐忑的站在他身後,看著那隻骷髏手忽然動起來,摸了摸哥哥的臉。
但這依舊並沒有阻攔哥哥的動作。
直到從副本里離開,哥哥的也罕見的面無表情,再沒有往日裡笑眯眯的樣子。
小九靜靜的看著那隻手骨從青年的肩膀上滑下來,順著手臂滑到青年的手裡,與他十指相扣。
小九眨了眨眼。
竟然是個詭異。
也是從那之後,那隻手骨不再掩飾,見已經暴露,索性就不裝了。
即便小九還在場,也會旁若無人的在青年的身上爬上爬下。
小九經常能看見它放鬆的攏著青年脆弱的咽喉,拇指摁在他的脈搏上。
很親昵的姿勢。
小九覺得很危險,畢竟是個詭異,誰知道會不會傷害哥哥?
所以她湊過去小聲的跟青年說話,睡覺休息的時候不要戴在身上。
然而她沒想到的是,這隻詭異聽力極佳,小九的話被它一字不落的聽到了。
於是那隻手骨就非常氣憤的順著青年的胳膊滑下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彈了她一個腦瓜崩。
疼得小九齜牙咧嘴,哥哥的其他幾個隊友都在笑。
哥哥也在笑。
小九很記仇,單方面跟它結下了梁子,可惜它從不離開哥哥,小九沒有報仇的機會。
哥哥在跟其他人謀劃著名什麼,她聽不懂,索性就趴在桌子上,掏出自己從副本里獲得的一本空白的書,在上面畫畫。
把那隻手骨畫成一隻醜八怪。
畫成她最討厭的樣子。
「小九。」
已經是第一玩家的青年忽然開口,視線掠過其他幾個玩家,看向她。
小九瞬間將書上的畫蓋上,像是被老師點到名的學生,一臉的乖巧無辜。
旁邊那個戴著小丑面具的傢伙嗤笑一聲,被她狠狠踩了一腳。
「哥哥?」
小九腿上發力,眨了眨眼。
青年似乎對下面的反應沒有察覺,他坐在長桌的桌首,大氅上的毛濃密厚重,將他整個人裹得嚴實。
肩膀上的那隻手骨在不甘寂寞的把玩著青年的頭髮。
「你還沒有回過現實吧?」
小九愣了愣,點點頭。
她並沒有想要回到現實的執念,她覺的遊戲裡就挺好的,她已經能打過大部分的詭異,還有哥哥在身邊。
她已經很滿意了,所以從來沒有產生過想要回現實的想法。
哥哥也很少回去。
「我們之後打算集體下一次副本,就在六天之後,那個副本非常危險,我無法保證你們的安全,所以要不要去,由你自己決定。」
「要去,我要跟著哥哥一起去。」小九回答的毫不猶豫。
青年無奈的說,「先不著急下決定,不妨先回現實看看再做決定。」
他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小九,你活在哪一年?說不定我這次回到現實能見到你。」
小九愣了一下,覺的這個問題有點奇怪,她從來沒有關心過回到現實的問題。
「2003年。」
青年的臉上有些遺憾,「可惜,我們所在的時間線不同,沒辦法見面。」
旁邊戴小丑面具的傢伙見狀毫不客氣的嘲笑她,「不會吧,小九,你身為第九玩家竟然不知道系統與現實的聯繫嗎?」
小九瞪著他沒有說話。
她在心裡臭罵這個傢伙,
該死的老八,天天跟她不對付,呸呸呸!
對方也不惱,只是用他一慣微諷的語氣解釋,
「無論玩家在副本里待多久,出去後都會回到進入遊戲的那一刻,不會有時間的流逝。而不同的玩家被拉進遊戲的時間不同,所以即便同時退出遊戲,也不一定能聯繫上對方。」
小九似懂非懂,「那哥哥活在哪一年?」
「【死生】活在2024年。」似乎覺得很有意思,戴小丑面具的玩家扭頭好整以暇的看著小九,
「所以你們沒辦法見面呢~」
「【嬉命】。」
青年聲音淡淡,沒有一絲溫度。
小丑面具聳了聳肩,轉過身去不再說話。
「我們依舊能在遊戲中見面,不要想太多,小九。」
會議散場,小九跟著青年來到登出遊戲的地方。
小九看著面前黑漆漆像是深淵一樣的門,忽然仰起頭看著他,
「哥哥,那你出去後會找我嗎?我想知道,二十一年後的我,活的還好嗎?」
青年低頭看了她一眼,與當初小九在新手副本見到的他別無二致。
「好。」
小九踏過了那扇門,眼前重新亮起後回到了現實。
時隔一年的時間,明明現實中的時間沒有流逝,面前牆上的鐘擺依舊在左右擺動,但她依舊覺得恍如隔世。
身後傳來院長阿姨的聲音,「小九,叔叔阿姨來了,過來打個招呼。」
小九的視線從鐘錶上收了回來,轉身看向走來的一對夫妻。
一個很美的女人走到她面前蹲下,她的小腹微鼓,臉上笑的溫柔。
小九看著她的臉,覺得有點熟悉。
女人拉起她的手,笑著說,「你好,小九,你可以叫我顧阿姨。」
之後的談話,小九始終保持沉默,她對被領養沒有什麼執念,一切隨緣。
只是視線一直盯著女人微微隆起的小腹,有些好奇。
女人握著她的手腕,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以後,你們就是一家人了。」
小九覺得很神奇,她當初在媽媽的肚子裡,也是這樣的嗎?
「叫什麼名字?」
女人笑了笑,摸著她的頭,「已經取好名字了,叫……顧微。」
小九回到遊戲的時候恰好遇到了回來的第一玩家。
她有些好奇興奮的湊過去,沒有注意到青年有些難看的臉色。
「哥哥,你在你的世界裡見過我了嗎?」
出乎意料的,這次青年沒有摸她的頭,臉上也沒有笑容,表情很沉重。
他看著小九的臉上的笑容,許久之後才出聲,「我不想騙你,小九……我沒有找到你。」
小九愣了一下,「也對,全世界那麼多人,找我一個普通人應該並不容易。」
青年搖了搖頭,似乎有些不忍,
「不,不可能找不到你的,只要是存在過,就一定有痕跡,出現這種情況只有一種解釋,你在遊戲中死亡了,系統抹消了你的存在。」
「你……沒能活到2024年。」
小九愣了愣。
所以……她死在了2024年以前?
「小九,這太危險了,這代表著你很有可能會死於下一個副本,為了安全著想,你留下吧。」
小九倏然抬頭,聲音急切,
「我不要!我要去,越是危險我越要去,雖然我是九個人里最弱的那個,但我說不定也能派上用場,萬一哥哥出事了怎麼辦?」
哥哥不擅長勸說,他只是複雜的看著小九,很久之後嘆息一聲,
「如果這是你的選擇,那我只能尊重,不過小九,記得要為自己而活。」
青年離開了,挺拔緊繃的肩背看上去像是繃直的弓弦。
他孤身一人消失在的漆黑如深淵一般的門口,步伐依舊沉穩。
仿佛沒有任何事可以壓倒他絕對的理智與縝密。
就像他一路從F級新人玩家走到第一玩家的位置上一樣。
但後來,哥哥肩膀上的骷髏手不見了,沒有人知道它去了哪裡。
青年對此閉口不提。
沒有人敢主動提起這個話題。
他們只知道,那天,青年從一個SS級的個人晉升副本中出來後,一個人渾身是血的坐在副本門口,手肘曲起撐在腿上。
一個人坐了很久。
偶爾會發出兩聲古怪沉悶的笑。
隱隱有一絲癲狂。
那時,他的精神值只剩下最後三點。
青年走後,小九的身後傳來一陣聲音,「小九,【死生】已經離開了嗎?」
小九收回思緒看過去,眉頭厭惡的皺起。
「【造夢人】?你這時候來做什麼?」
男人身形被一身白袍包裹,面容陷在兜帽的陰影里,聲音似乎有些低落,
「你們昨天開會了吧?又沒有邀請我……」
他抬起頭,視線落在小九身上,「我真的很羨慕你,小九,你比我先一步被他救下。」
小九眼中的厭惡絲毫不加掩飾。
她討厭這個說話雲裡霧裡的傢伙。
她心思敏感,很早就知道第十玩家是個膽小鬼。
從這方面來講,他們是同類,但小九覺得自己與他是不一樣的。
至少她沒有那麼多心思和算計。
「哼,既然不受歡迎,那就應該有自知之明。」小九不想跟他多待,快步走出門。
在與他擦肩而過的時候,小九聽見他低聲說,「再見……小九,願神明賜予你一場美夢。」
但,冰冷又殘酷的現實並沒有因為青年預料到了結果而有所改變。
小九瞪大雙眼,看著黑髮青年的身影從高空墜落,從不離身的大氅消失不見。
她被一種古怪的道具捆住,渾身上下使不上半點力,只能親眼看著悲劇的發生。
下一秒,她的雙眼一痛,眼前一黑。
溫熱的液體緩緩從眼中流出。
「啊——!!!你該死!!你們都該死!!!」黑暗鋪天蓋地襲來,小九撕心裂肺的大吼大叫。
身後,傳來一陣戲謔的聲音,「沒想到傳說中的第九玩家這麼好對付,比其他人容易多了。」
那人陰冷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你哥哥真的很難殺,怎麼樣,讓你最後再看你哥哥一眼,我是不是很仁慈?」
小九不斷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瘋狂掙紮起來。
另一道聲音響起,「行了,別玩了,其他人還在等我們……她看著也快不行了。」
小九的意識不斷下沉。
她聽見了一陣很難聽的叫聲,像是某種怪物的嘶吼,尖銳又悽厲。
仿佛又滿腔的怒火和仇恨得不到宣洩,憑藉著最原始的本能不斷尖叫嘶吼。
什麼聲音?她想。
許久之後,她反應過來。
哦,原來是她自己的聲音。
「怎麼回事?他還沒死?!究竟要殺多少次?!」
「等等!不對!他往這邊衝過來的了!」
小九聞到一陣刺鼻的鮮血味。
在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刻,她恍惚聽見的一陣聲音,「我會去找你的,小九,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
小九在心中苦笑,果然人在臨死之際,是最容易出現幻覺的……
風聲和尖叫聲都消失不見了。
只剩下懷裡的懷表在發出輕微的「滴答」聲。
恍惚中,她好像來到了一處古堡,濃密的樹林和白霧將古堡籠罩。
她茫然的看著眼前的一切,下一刻,古堡轟然倒塌。
依稀中,一個模糊的身影坐在倒塌的牆壁上,低著頭,長發垂落。
他渾身是血,眼角微光一閃,順著側臉滑下,落到滿是碎石與鮮血的地面上。
他的手中,一隻漆黑的骷髏手無聲化成粉末,被風吹散。
哥哥……?
你在……傷心嗎?
恍惚中,她回到了自己的新人副本,重新變成那個跟在青年背後的小尾巴。
她抬頭看著青年挺拔的背影,「哥哥,剛剛那兩個玩家是兄弟嗎?」
「是的。」
「可為什麼那個玩家不記得了?」
「因為他已經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人了,現在的他,是詭異。」
「哥哥,你看起來很傷心?」
「並沒有,只是目睹遺憾的發生,未免心情複雜罷了。」
「遺憾?什麼遺憾啊?」
「嗯……哥哥也沒有經歷過,大概是……故人相見不相識吧?」
密林中的白霧越來越濃,幾乎吞沒一切,就連青年的身影都開始慢慢模糊起來。
小九向前邁了一步,將冰冷的懷表塞進青年的手裡。
希望……它能帶給你想要的結局。
再見,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