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原先不叫小九。
叫酒。
那是她給自己取的名字,因為「酒」是她認識的第一個字。
她在五歲那年,家裡來了很多人。
他們把已經發臭的爸爸抬了出去。
一些穿著淺藍色衣服的叔叔問了她一些話,就將她送到了一個叫福利院的地方。
那年,小九五歲。
見到院長阿姨的時候,她握著穿藍色衣服的叔叔的手,聽見周圍的很多叔叔阿姨在竊竊私語,
「……把自己喝死了,也沒人發現,都臭了……這孩子什麼都不懂,可憐喲。」
小九的確不懂,她茫然的看著面前發生的一切,直到院長阿姨在她面前蹲下來問她,
「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
「酒……」
她的聲音細若蚊蠅,院長沒有聽清。
「九?那以後就叫你小九吧?」
小九點點頭,那之後,她在福利院裡待了四年。
因為性格安靜又膽小,時常自己一個人躲在角落裡,她錯過了很多被領養的機會。
直到九歲那年,院長阿姨告訴她,有一對夫妻很喜歡她,讓她去與他們見上一面。
小九時隔四年,再次來到了院長的辦公室。
裡面很乾淨,小九的目光被一個鐘錶吸引,她的視線跟著擺錘左右搖晃。
她眨了眨眼,忽然感覺有點暈。
那鐘錶仿佛在動,上面有一個模糊的圖案。
雪白的翅膀……是鳥嗎?
【玩家身份已識別成功,正在載入遊戲……】
什麼聲音?
誰在說話?
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小九扭過頭,下一秒眼前一黑。
鐘錶消失不見,她已經不在院長的辦公室里,而是在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空間中。
一塊亮著藍光的電子屏幕懸浮在她的面前。
【玩家小九,編號0881F身份註冊成功,正在進入新人副本,倒計時9、8……】
小九茫然的看著面前的屏幕,不知道這是哪裡。
但未知的變化讓她心中升起恐懼,她有點害怕,顫抖著問,「這裡是哪?你是誰?」
然而系統並沒有做出回答,面前的畫面一閃,一陣寒風吹過。
小九的面前出現了很多墓碑,她惶然環顧四周,發現相同的墓碑密密麻麻幾乎望不到頭。
她的身邊,還有其他幾個成年人。
【玩家匹配成功,新手副本——未亡人,已開啟,歡迎進入直播演繹的遊戲,直播已開啟,祝您遊戲愉快。】
電子音消失之後就再也沒有了聲音。
其中有幾個玩家看起來很鎮定,保持著原來的姿勢,點著面前的電子屏幕似乎在查看什麼。
但大部分人與她的反應一樣。
身邊的男人茫然的環顧四周之後發出一聲尖叫。
下一秒,一陣狂風拔地而起,塵沙泥土將男人的身影遮蓋,整個人陷在風場的中心。
裡面傳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塵沙遮掩了視線,小九離得最近,聽見了風裡傳來一陣噬咬聲,像是有幾萬隻蟲子在咬著什麼。
很快,風中傳來一陣血腥味。
小九呆住了,坐在地上,蹬著腿不斷向後退,心臟幾乎要跳出來。
她臉色刷白,後背突然撞到什麼東西,風聲鶴唳的她張開嘴,下意識就要叫出聲。
一隻手從背後的伸出,捂住了她的嘴。
冰涼刺骨。
小九瞪大雙眼扭過頭,快速掙紮起來,但都被那人摁下去。
那人湊近,月光中,小九看見了他的臉。
一個長發青年。
青年豎起一根手指,示意她噤聲。
小九渾身顫抖的看著他,但終究還是沒有出聲。
風聲很快停了,天就像是被摁下開關的燈,根本沒有逐漸亮起的過程,在風聲消失的一瞬間,天就亮了。
她看清了面前的長髮青年。
他像是很怕冷,身上穿著厚重的大氅,領口處的一圈黑色的毛輕輕擦過脖頸,顯得他的皮膚更白。
右肩上抓著一隻骷髏手,像是裝飾品,骨頭是黑色的。
青年的眼角有一顆小痣,笑起來的時候像是有生命一樣。
他是小九見過的最好看的人。
長長的黑色頭髮垂在身後,一舉一動都格外吸引人。
與這裡的環境格格不入。
青年摸了摸她的頭髮,笑眯眯的說,「竟然還有小孩子?小朋友,你多大了?」
小九愣愣的看著他,心裡忽然就靜下來了,但聲音還是免不了有些顫抖。
「……九。」
「嗯?」
青年的像是沒有聽清,又湊近了些,微微偏頭似乎是想聽的更清楚一點。
小九聞到了他身上飄來的一陣好聞的味道,冷冷的,很淡很淡。
她不熟悉香料,只知道這味道很好聞,她很喜歡。
「我叫小九,九歲了。」
然後黑髮青年曲起手指颳了刮她的鼻樑,「你好,小九。」
小九不知道青年的名字,她也沒有勇氣開口,但她漸漸知道自己來到了另一個地方,一個隨時都會死的地方。
她沉默的跟在青年的身後,不說話,也不鬧,就算青年沒有反應,小九也不氣餒。
青年的身後就這樣多了一個沉默寡言的小女孩。
青年似乎身體不太好,總是咳,副本又恰好是冬天。
他們來到了一個小木屋裡,通過其他玩家的交談,小九漸漸明白面前這個很好看的哥哥是個「老玩家」。
因為在新人副本里提前擊殺BOSS而小有名氣。
小九不知道他有多厲害,只知道他很冷,很渴。
所以小九跑到那個可怕的房東那裡要了一杯熱水。
青年愣愣的接過,看看她,又看看她手裡冒著熱氣的水。
片刻後,他明白過來,笑著摸了摸小九的頭,「謝謝小九,但是這水不能喝,喝了會死。」
小九很傷心,低著頭像個做錯的孩子。
但也是有收穫的,因為青年不會再對他身後的小尾巴無動於衷。
他再次出手,救下了被詭異追著跑的小九。
小九看著站在她面前的青年,眼神擔憂忐忑。
這個哥哥好像只是個F級的玩家,自己是不是連累他了?
然而長發青年只是脫下了身上的大氅,放在小九的懷裡讓她抱著,
然後摸摸她的頭,笑眯眯的說,
「幫哥哥拿一下,幾分鐘就好。」
小九後退幾步,躲在角落看著。
她看著青年的手中出現了一根棒針,她曾在院長阿姨織圍巾的時候見過。
一根針,真的能打敗面前這個恐怖的怪物嗎?
然而下一秒,小九瞪大雙眼。
只見青年反握手裡的長針,然後抬手,猛得扎進了自己的太陽穴。
噗嗤一聲,很細微的聲響,小九卻僵在原地。
她看著青年的身形微微搖晃,砰一聲摔進雪地里,沒了呼吸。
死了……?
他……自殺了?
小九倉惶後退一步,懷裡抱著的大氅透著絲絲縷縷的冷香。
怪物瞬間看過來,滿臉密密麻麻的猩紅眼睛「唰」一下盯上了小九。
小九看著它朝自己的方向邁了一步。
然而下一刻,怪物布滿猩紅的眼睛的頭飛了出去。
咕嚕幾圈,在雪地里留下一道紅痕。
它的脖頸被整齊削斷,無頭屍體重重落地,鮮血匯聚成一灘。
隨著怪物的倒地,身後長發青年的身形出現在小九的視野中。
他緩緩收回自己滿是鮮血的手,嫌惡的甩了甩。
「醜陋又噁心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