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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基石與暗流

2026-08-21 01:35:12 作者: 漁舟江上
  清理工作持續了多日。

  汗水浸透了廉價的棉質T恤,混合著塵土和機油的氣味,但他毫不在意。

  這種純粹的體力勞動反而讓他紛亂的心緒沉澱下來,每一個被清空的角落,都仿佛騰出了未來的一分可能。

  倉庫內部高大空曠,水泥地面粗糙,布滿陳年油污。

  他起初想弄點水泥來硬化一下,但覺得太過麻煩且引人注意。

  後來,他注意到倉庫不遠處有一條蜿蜒而過、水流量不大的小河,河灘上有細膩的沙子。一個念頭浮現。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在夜深人靜時,林楓像個不知疲倦的螞蟻,用一個從廢品站淘來的舊塑料桶,一桶一桶地從河邊往倉庫運沙。

  路途不遠,但重複的提拉、傾倒,依舊是對體力的巨大消耗。

  他不敢鋪得太厚,怕改變地面特徵引起偶爾路過的人注意,只在倉庫內部均勻地鋪上了一層約兩厘米厚的細沙。

  踩上去,沙沙作響,乾燥時柔軟,潮濕時板結,雖不完美,卻極大地改善了倉庫內部塵土飛揚的狀況,也帶來了一絲屬於「改造」的掌控感。

  空間的劃分是他思考許久的重點。

  他需要功能區隔。

  用之前買的舊木板和後來從建材市場低價購入的幾張三合板,他在倉庫內部隔出了三個相對獨立的大單間。

  最裡面、最隱蔽的一間,被他定位為「實驗區」或「提取區」。這裡遠離門窗,牆壁用三合板做了簡單的內襯,地上鋪了雙層防潮墊,工作檯是用磚頭墊起的一塊厚重舊門板,上面只放了一盞可調節亮度的檯燈和幾個用於放置手機的穩定支架。

  這是他的「聖所」,是進行那些不可告人「提取」儀式的地方,必須絕對安靜、私密。

  中間一間作為「儲藏與工作區」。

  靠牆擺放著他從舊貨市場淘來的一個結實但樣式老舊的木質書架和一個帶鎖的鐵皮櫃。

  書架上分門別類地放著列印出來的資料、筆記本、一些基礎的工具書(如《貴金屬鑑定指南》、《珠寶玉石圖鑑》)。

  鐵皮櫃裡則存放著一些已提取但尚未變現的「樣品」——幾塊不同規格的金銀錠、一小袋切割好的碎鑽,以及一些用於測試的普通材料。


  房間中央,是他最重要的「學習工具」——一台屏幕有劃痕但運行尚可的二手筆記本電腦,這是他在舊電器市場上淘的。還有一台老式噴墨印表機。A4紙堆在旁邊,上面印滿了各種化學式、晶體結構圖、珠寶設計草圖、市場報價表。

  最外面一間,靠近倉庫大門,被他布置成簡單的生活休息區。

  行軍床,一張破舊但擦乾淨的書桌,一把椅子,一個熱水瓶,一個個熱得快,還有水桶......牆上釘了幾顆釘子,掛著幾件換洗衣物。簡陋,但功能齊全,足夠他棲身。

  原來加建的小間,原本住在那裡,但現在他改造成了簡易的「淋浴間」。

  用塑料布做了簡單的防水,裝了一個最便宜的電熱水器和花灑,下方用磚砌了個淺槽,埋了根PVC管將廢水引出室外。

  至於那個旱廁,他實在無法忍受,索性徹底清理了積年的污穢,挖深了坑,用倉庫里尚算完好的磚,又買了幾包水泥,砌了個帶簡易過濾功能的化糞池,用之前剩的PVC管件和膠水,自己摸索著接了管道,將淋浴間的廢水也引到化糞池,算是實現了最基本的衛生設施。

  電力是另一個關鍵。

  原來的電線老化嚴重,且布局混亂。

  林楓去五金店買了符合規格的新電線、開關、插座、節能燈泡,又仔細研究了一下基礎電路知識,然後在一個下午,戰戰兢兢地斷掉總閘,憑著一股狠勁和極度的謹慎,將倉庫內部的線路全部重新走了一遍。

  每個單間都有獨立的燈光控制和足夠用的插座,線路用線槽規整地固定在牆壁上。完工後合閘,燈光亮起的瞬間,他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成就感——這不僅僅是用電安全,更是他對這個空間控制力加深的象徵。

  他也沒有忘記安全。

  在電子市場,他購置了幾個微型無線針孔攝像頭,像素不算頂尖,但足夠清晰,且自帶移動偵測和夜視功能。

  他將它們巧妙地安裝在倉庫外牆的破損磚縫裡、院內牆壁陰影中、甚至倉庫內部幾個隱蔽的角落,偽裝成灰塵或雜物的一部分。監控信號連接到他手機上,可以隨時查看。

  他沒有安裝固定的寬帶網絡,那需要登記地址和身份。他專門另開了一個號碼,又在二手市場買了部舊手機,開通了一個大流量套餐,用手機作為熱點,供筆記本和監控設備聯網。


  一切旨在最大程度上減少與外界的關聯,隱匿自身。

  所有這些改造和學習,都圍繞著一個核心目標:更安全、更高效地使用那部手機的能力。

  他從未忘記「信息錨定-能量守恆-現實幹擾」的基本原則。

  對要提取的物品了解越深,提取過程似乎就越「順暢」,消耗的電量和自身精力也相對可控。

  貴金屬,尤其是黃金,依然是他初期資本積累最直接的選擇。金價透明,相對而言易於變現,信息結構相對簡單。

  因此,在改造倉庫、學習基礎知識的間隙,他貪婪地吸收著一切與珠寶、貴金屬相關的信息。

  筆記本電腦的瀏覽器歷史裡,塞滿了「AU999與AU9999的區別」、「鑽石4C標準詳解」、「和田玉籽料皮色鑑別」、「全球貴金屬實時報價」、「珠寶回收渠道與潛規則」……印表機吐出的紙張上,除了結構圖,還有他手寫的筆記:「變現渠道:大型金店正規但留痕 vs 小型回收行靈活但需謹慎」、「鑽石折價率高,但頂級貨色仍有空間」、「玉石水太深,非急需不碰」……

  每隔幾天,當手機電量充滿,雖然充電依舊緩慢,裂紋沒有擴大,但電池狀態始終顯示「未知」。自身精力感覺充沛時,他就會進入「實驗區」,進行有計劃的提取。

  目標通常是不同規格、不同純度的金條或金錠圖片,這些圖片是他從專業的貴金屬投資網站下載的高清渲染圖,背景純淨,細節清晰。

  每一次提取都伴隨著輕微的眩暈和手機電量的顯著下降,但成品無一例外地完美復現了圖片上的所有特徵——除了沒有唯一的編號和來源證明。

  資本的雪球開始滾動,銀行卡內的餘額和手邊的現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

  林楓停依舊保持著高度的謹慎。

  他從不固定在同一家店變現,也從不選擇最熱鬧的時段。

  他瞄準的是那些看起來生意清淡、老闆似乎不太在意流程的小型回收行,或者一些老舊街區里不起眼的當鋪。

  時間通常選在早上剛開門、中午飯點、或者傍晚臨近關門時,客人稀少,交易快速。雖然給店老闆的印象比較深刻,但總歸少了其他來金店裡的人的目光。

  他刻意維持著落魄的外表。洗得發白的襯衫,舊褲子,一雙沾著灰塵的運動鞋,神色間總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屬於社會底層的疲憊和拘謹。

  這形象很好地降低了他的存在感,也讓那些回收店的老闆們更容易相信他「急用錢」、「家裡翻出來的老物件」之類的說辭。

  然而,隨著進出不同回收店的次數增多,兌換金額的累積,林楓心中那根警惕的弦越繃越緊。

  江城雖大,但黃金回收這個圈子並不遼闊。頻繁出現的、拿著無證高純度黃金的年輕面孔,遲早會引起注意。

  這天晚上,他決定再次行動。

  這次的目標是兩塊100克的投資金條,圖片來自一家信譽良好的國際貴金屬公司網站。

  他將金條提取出來,仔細檢查無誤後,用舊報紙包好,塞進黑色雙肩包的夾層。

  他選擇的地點是城南一個工業區邊緣,一家門面很小、只在晚上開燈的「誠信金屬回收」。這裡他之前踩過點,老闆是個寡言的中年人,看起來只關心成色和重量。

  推開那扇貼著磨砂玻璃的門,門鈴發出刺耳的響聲。店裡燈光昏暗,櫃檯後坐著的卻不是上次那個中年老闆,而是一個讓林楓瞳孔驟然收縮的熟悉身影——張宇!

  張葳那個最得力的耳目,曾經在租售中心當眾羞辱過他的前同事!

  張宇正翹著二郎腿玩手機,聽到鈴聲抬起頭。

  當看到進來的是林楓時,他臉上的慵懶瞬間被一種混合著驚訝、玩味和毫不掩飾的優越感所取代。

  「喲!稀客啊!」張宇放下手機,誇張地上下打量著林楓,目光尤其在他那身毫無變化的舊衣服和鼓鼓囊囊的背包上停留,「林工?我沒看錯吧?怎麼跑這種地方來了?」

  林楓的心臟在瞬間漏跳了一拍,但長期緊張生活鍛鍊出的本能讓他迅速穩住了心神。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意外和一絲窘迫,扯了扯嘴角:「張宇?這麼巧。這是……你開的店?」

  「我舅舅的店,我晚上沒事過來幫他看看。」張宇站起身,繞過櫃檯,走到林楓面前,那股甜膩的古龍水味再次襲來,「怎麼,林工這是……來賣東西?」他的目光再次瞟向林楓的背包,語氣帶著明顯的探究。

  林楓暗自慶幸自己剛才沒有直接把金條拿出來。

  他做出一個略顯侷促的動作,將背包往身後挪了挪,含糊道:「不是,我……路過,隨便看看。聽說這邊有些老五金件,想找找有沒有合適的工具。」

  「工具?」張宇顯然不信,他太了解林楓之前的窘境了,一個剛剛失業、老婆跟人跑了、淨身出戶的人,會有閒心逛這種回收店買工具?「林工最近在哪高就啊?看樣子混得不錯?都開始琢磨自己動手了?」

  「隨便打點零工。」林楓不想多說,目光掃過空蕩蕩的貨架,「你舅舅不在?那我改天再來。」

  「急什麼呀?」張宇擋住他的去路,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意味深長,「既然是老同事,來了就是客。坐會兒,喝杯茶?說不定我舅舅倉庫里真有你要的工具呢?」他盯著林楓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破綻。「林工,咱們同事一場,有什麼困難直說。是不是手頭緊?我聽說這種回收店,有時候也收點……別的『硬貨』?」他意有所指。

  林楓心中警鈴大作。

  張宇的試探太明顯了。他絕不能在這裡暴露任何與黃金有關的事情。

  「真不用了。」林楓搖搖頭,語氣儘量平淡,「我就是路過。還有點事,先走了。」他側身,以逃離般的速度快速繞過張宇。

  張宇這次伸手卻沒攔住,只能盯著林楓匆忙離開的背影,眼神閃爍。

  等林楓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夜色中,他立刻回到櫃檯後,翻看了一下店裡模糊的監控,又拿出手機,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跟誰匯報。

  這次意外的遭遇,像一盆冰水,徹底澆醒了林楓。

  他意識到,金條變現這條路,已經走到了危險邊緣。

  張宇的出現不是偶然,而是他活動範圍受限、渠道逐漸收窄的必然結果。

  張宇或許暫時沒證據,但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加上他舅舅就是幹這行的,後續的麻煩可能會接踵而至。

  必須開闢新的、更安全的變現渠道,或者,直接積累足以啟動下一步計劃的資本,然後徹底擺脫這種零敲碎打的冒險。

  回到倉庫,林楓鎖好門,坐在「工作區」的電腦前,眉頭緊鎖。金條暫時不能動了。

  那麼,還有什麼東西價值高、相對容易變現、且信息結構他可以嘗試理解?

  他的目光落在了電腦屏幕上關於鑽石的資料上。

  鑽石。碳元素晶體,莫氏硬度10,折射率高,色散強。4C標準:克拉重量、顏色、淨度、切工。信息結構比黃金複雜,涉及光學、晶體學、工藝評價,但比起生物醫藥或高科技產品,又顯得「單純」許多。

  最重要的是,高品質的鑽石,尤其是大克拉、顏色淨度俱佳的彩鑽,在市場上始終是硬通貨,即便折價回收,其絕對價值也遠超同等重量的黃金。

  風險在於,鑽石的鑑定更專業,對「來源」的追問可能更嚴格。而且,提取鑽石的消耗,恐怕比黃金要大得多。

  但林楓沒有更好的選擇。他需要一筆「大錢」,一筆足以讓他暫時停止頻繁變現、可以安心籌劃下一步,無論是註冊公司、尋找合作夥伴,還是進行其他投資的啟動資金。

  他又花了整整兩天時間,深入研究鑽石。

  尤其是他最感興趣的一種——藍鑽。天然藍鑽因含硼元素致色,稀有而昂貴。他找到了數張頂級珠寶品牌發布的、擁有完美證書的藍鑽戒指高清圖片。

  戒指主體是一顆橢圓形切割、重達5克拉的艷彩藍鑽,淨度完美,周圍鑲嵌著無色鑽石作為陪襯。

  圖片在專業的攝影棚燈光下拍攝,360度展示,每一處反光、每一個刻面都清晰無比。

  他決定,就是它了。

  一枚頂級藍鑽戒指。如果上拍賣會,參考類似拍品,估價可能在數百萬甚至更高。但他不奢望那麼多,只要能找到合適的渠道,以相對合理的價格安全出手就行了。

  這次提取,他做了萬全準備。

  手機電量提前充滿到100%。他休息充足,飲食精心搭配以保持精力。

  進入「實驗區」後,他先是花了一個小時靜坐,在腦海中反覆構建這顆藍鑽的物理和光學特性:晶體的原子排列、硼元素導致的能帶結構、光線的折射與色散路徑、完美切工帶來的火彩與亮度……他甚至想像手指觸摸戒圈金屬的冰涼,寶石刻面划過皮膚的觸感。

  然後,他點亮手機,調出那張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藍鑽戒指圖片。指尖落下,觸碰在屏幕中央那顆湛藍奪目的寶石上。

  嗡——

  這次的震動前所未有的強烈!手機屏幕裂紋處迸發出比以往更刺目的白光,機身滾燙!一股狂暴的吸力瞬間抽空了他大半精力,劇烈的頭痛和噁心感排山倒海般襲來,眼前發黑,耳朵里充斥著高頻的尖嘯!他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高速旋轉的離心機,思維都要被撕裂!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五秒,感覺卻像一個世紀。

  當一切驟然停止時,林楓渾身被冷汗濕透,臉色慘白如紙,癱倒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氣,太陽穴突突直跳,視線許久才重新聚焦。他第一時間看向手機——電量從100%狂跌至58%!一次性消耗了42%!裂紋似乎沒有明顯變化,但屏幕的色澤黯淡了一些。

  而他的掌心,沉甸甸地壓著一枚冰冷堅硬的物件。

  他顫抖著抬起手。

  一枚戒指。

  鉑金戒圈,鑲嵌著一顆橢圓形、深邃如海洋之心、湛藍得驚心動魄的巨大鑽石。鑽石在「實驗區」昏暗的燈光下,依然折射出璀璨奪目的火彩,那藍色純淨、濃郁、充滿活力,仿佛將一片濃縮的星空或深海封印在了晶體之中。周圍鑲嵌的碎鑽也熠熠生輝。

  戒圈內側,光滑無比,沒有任何品牌標記或編號——完美復刻了圖片,也僅止於圖片。

  成功了。但代價巨大。

  林楓感到一種深層次的虛弱,不僅僅是身體,似乎連某種「精神本源」都被狠狠刮去了一層。他知道,短時間內絕不能再進行這種級別的提取。

  休息了一整天,他才勉強恢復了一些行動力。接下來是更棘手的環節:變現。

  他不能再找街邊小店。這次的目標太大,也太專業。

  他需要找一個有一定規模、有鑑定能力、可能吃得下這種貨,又不會過分刨根問底的渠道。

  通過網絡搜索和之前在珠寶知識學習中留意到的信息,他鎖定了幾家看起來「半正規」的奢侈品回收店。這些店通常開在繁華地段附近但非核心區,裝修尚可,經營範圍寫明回收名表、珠寶、鑽石等。

  他先電話試探了幾家,對方一聽是「大克拉藍鑽」,態度各異,有的直接表示需要證書和來源證明,有的則語氣熱情地邀請上門看看。

  最終,他選擇了一家位於老牌商業區背街、門面不大但看起來很「實在」的店。老闆是個四十多歲、微胖、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姓周,說話帶著一點南方口音,看起來精明但不失和氣。

  林楓沒有直接拿出戒指。

  他先是和周老闆聊了聊鑽石市場,問了問回收的大致流程和估價方式,表現出一定的「懂行」,但又透露出急於用錢的窘迫。

  周老闆很健談,也很有耐心,對鑽石的見解也頗為專業。

  感覺時機差不多了,林楓才小心翼翼地取出用軟布包裹的戒指,放在鋪著黑色絨布的托盤上。

  周老闆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戴上專業放大鏡和手套,拿起戒指,對著專用的鑽石燈,仔細查看了足足二十分鐘。期間不斷調整角度,觀察顏色、淨度、切工,又用電子秤稱了重。

  「東西……是好東西。」周老闆放下放大鏡,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語氣變得慎重,「顏色是頂級的艷彩藍,淨度肉眼幾乎無瑕,切工也很出色,重量驚人。

  說句實話,林先生(林楓沒有告知老闆真名,只說姓林),這種東西,一般只出現在頂級拍賣行或者大品牌的保險庫里。」

  他看向林楓,眼神裡帶著探究:「只是……您這戒指,沒有任何品牌印記,也沒有任何證書。這來源……」

  林楓早已準備好說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無奈和一絲隱痛:「家傳的。老一輩留下來的,具體來歷我也不太清楚。本來也不想動,但最近家裡遇到些事,急需一筆錢周轉。」他頓了頓,「周老闆您是行家,東西真假、品質如何,您一眼就看得出來。證書……確實沒有。如果您覺得風險大,或者價格不合適,我再去別處問問。」

  以退為進。

  林楓表現出對戒指價值的信心,也給了對方權衡的空間。

  周老闆沉吟良久,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櫃檯。

  顯然,這枚戒指的價值和利潤讓他動心,但「無證」又確實是個麻煩。最終,對利潤的渴望似乎占了上風。

  「這樣吧,林先生。」周老闆重新戴上眼鏡,「東西我收。但因為沒有證書和明確來源,價格上……肯定要打折扣,而且我需要承擔一定的風險。您看這個數,如何?」他在計算器上按出一個數字——八十萬。

  比林楓的心理底線高,但遠低於這枚戒指可能的拍賣價。不過,考慮到當前的安全需求和快速變現的目的,這個價格可以接受。

  一番討價還價後,最終以八十五萬成交。周老闆要求支票付款,次日才能到銀行兌付,這是行規,也是他最後的風險控制。

  林楓同意了。

  拿著那張輕飄飄卻重如千鈞的支票離開時,他能感覺到周老闆的目光一直追隨到門外。這筆交易,雙方都心知肚明不那麼「乾淨」,但一個急需用錢,一個有利可圖,在灰色地帶達成了短暫的平衡。

  第二天上午,林楓換了一身稍微整潔但依舊普通的衣服,前往指定的銀行辦理支票轉帳。

  由於來得早,銀行人不多,他排隊等候,心中盤算著這筆錢到帳後的用途。

  一部分作為安全儲備,一部分或許可以開始接觸一些更「正規」的渠道,比如通過代理人進行小額投資,或者註冊一個空殼公司作為掩護……

  這時,櫃檯叫到了林楓的號碼。

  林楓走向櫃檯,將那張八十五萬的支票和銀行卡遞了進去。

  「先生,辦理支票轉帳是嗎?請問轉入金額是八十五萬元整對嗎?」櫃員清晰的聲音,在此時略顯安靜的銀行大廳里,顯得格外響亮。

  邊上其他排隊的人都投來艷羨和略帶點懷疑的目光。林楓瞬間處於輿論中心。

  本來想安安靜靜地轉完帳就行,沒想到還有櫃員大嗓門這一出。

  林楓點點頭,示意櫃員儘快辦理。

  櫃員敲著鍵盤,時不時和林楓對了對銀行卡信息和人臉拍照留證。

  雖然短短几分鐘,但林楓覺得時間仿佛停滯,怎麼這麼久?

  辦理完後,林楓拿好回執,正要離開銀行。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到讓他骨髓發冷、卻又帶著截然不同情緒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喲,這不是林楓嗎?怎麼,今天也來銀行辦業務?是來……還房貸的?」

  林楓緩緩轉過頭。

  柳夢研。

  她穿著一身最新季的香奈兒套裝,拎著愛馬仕的鉑金包,妝容精緻,頭髮燙成了時髦的波浪卷,全身上下散發著被金錢和優越感滋養出來的光彩。小腹微微突起,還不那麼顯懷。

  只是,那眼神里的刻薄和鄙夷,與當初在「家」中趕他出門時,一模一樣,甚至更添了幾分勝利者的炫耀。

  她顯然是剛來銀行辦業務,卻意外地看到了在普通窗口辦業務、衣著寒酸的林楓。

  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樂子,她刻意走過來,聲音不大,卻足以讓附近幾個人聽到。

  林楓看著她,心中曾經有過的劇痛早已沉澱為冰冷的岩層。此刻湧起的,是一種近乎荒謬的平靜,以及一絲……憐憫?

  他沒有理會她的嘲諷,只是平靜地收回目光,仿佛她只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柳夢研被他的無視激怒了,或者說,她期待的是一場對方狼狽不堪、自慚形穢的好戲,而不是這樣徹底的漠視。

  她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卻更加惡毒:「怎麼?裝作不認識?林楓,看看你這副樣子,離開了我和銘哥,你就只能活在社會最底層,連來銀行辦點事都這麼寒酸。我聽說你被裁了之後一直沒找到正經工作?是不是快要流落街頭了?要不要我施捨點給你?畢竟夫妻一場。」

  林楓再次看向柳夢研,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淡然,和一絲極淺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譏誚。

  他沒有說話,只是對她極輕微地、近乎禮貌地扯動了一下嘴角,然後轉身要離開銀行。

  此時,旁邊有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大嘴吧:「這位小姐,你不知道吧,剛才這位林先生辦理了一筆八十五萬元的轉帳。」

  什麼!

  柳夢研臉上那嘲諷得意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林楓的背影,又看那個大嘴巴女人,仿佛想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八十五萬?這個剛剛被她嘲諷「快要流落街頭」的前夫?他哪裡來的八十五萬支票?!

  林楓沒有回頭,卻能感覺到身後那道驚疑、嫉妒、又難以置信的目光,如同芒刺。

  他徑直從僵立原地的柳夢研身邊走過,沒有再多看她一眼。

  走出銀行大門,陽光有些刺眼。林楓微微眯起眼。柳夢研的出現和反應,像一個小小的插曲,提醒著他過去的愚蠢和現在的處境。

  那八十五萬到帳的簡訊提示音很快響起,數字的增加帶來了一絲踏實,但也帶來了更深的思慮。

  資本在積累,但風險也在累積。張宇的懷疑,周老闆的審視,柳夢研的偶遇……他的活動軌跡正在被無形地壓縮、聚焦。

  他需要更快地強大起來,需要盟友,需要將這份詭異的能力,轉化為真正穩固的、陽光下的力量。

  而這一切的前提是,他必須更謹慎,更智慧,也更……冷酷。

  他抬頭,望向城市遠處模糊的天際線,那裡有趙銘的趙氏大廈,有無數他尚未踏足、卻終將面對的領域。

  路還很長。但至少,前行路上的基石,已悄然築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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