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雞剛報曉,李衛東就悄悄起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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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驚醒還在熟睡的蘇晚晴,動作放得極輕,生怕打擾了妻兒的熟睡。
昨夜夫妻倆的對話還在耳邊迴響,晚晴眼裡的擔憂與不舍,像一根針扎在他心頭,可那份要舉報劉永安的決心,卻半點沒有動搖。
輕手輕腳走到床邊,李衛東俯身,溫柔地看了看妻子熟睡的臉龐,又輕輕拂過她微隆的小腹,眼底滿是柔情與堅定。
他在心裡默默許諾,無論前路多險,都一定要護住這個家,護住衛東廠,更要將劉永安的偽善面具徹底撕碎。
簡單洗漱過後,李衛東揣著昨夜整理好的、劉永安欺行霸市、砸毀原料、威脅供貨商的零碎線索。
又帶上身份證和工廠相關證件,輕輕帶上家門,開著那輛捷塔納,朝著青雲省城的衙門疾馳而去。
清晨的鄉間公路格外靜謐,霧氣還未完全散去,能見度不高。
李衛東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用力,眼神卻異常堅定,車子平穩地穿梭在晨霧中,朝著省城方向一路前行。
他心裡清楚,這一趟去往衙門,註定不會順利,劉永安的光環太過耀眼,想要告倒他,難如登天,但他必須試一試。
一個多小時後,捷塔納車駛入省城,停在了省府衙門門口。
朱紅色的大門莊重肅穆,門口站崗的人員身姿挺拔,來往行人步履匆匆,這裡是青雲省百姓心中講理申冤的地方,也是李衛東此刻唯一的希望。
李衛東深吸一口氣,平復了心底的緊張與忐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邁步朝著大門走去,想要進去遞交舉報材料。
可剛走到門口,就被站崗的工作人員攔了下來。
「同志,請問你有什麼事?
沒有通行許可和相關預約,不能隨意進入。」
工作人員語氣規範,卻帶著不容分辯的疏離。
「你好,我要舉報,舉報有人欺行霸市、壟斷市場,還雇凶傷人,禍害同行!」
李衛東連忙開口,語氣急切,將自己的來意和盤托出。
工作人員聞言,神色平淡,顯然是見多了前來告狀的人,只是淡淡問道:
「你要舉報誰?可有相關證據?
先把材料給我看看,登記一下信息,後續會有相關部門處理。」
「我舉報永安電子廠的劉永安!」
李衛東立刻說道,隨即把手裡的材料遞了過去,
「他壟斷青雲省電子原材料,派人砸毀我的貨源,威脅供貨商,
還逼走我的經銷商,讓我的電子廠瀕臨倒閉,他就是個惡霸!」
聽到「劉永安」三個字,工作人員的神色明顯變了變,接過材料的手都頓了一下,看向李衛東的眼神多了幾分複雜。
劉永安在省城裡可是名人,報紙、電視上天天報導他的慈善事跡、納稅功績。
他是省里都掛了名的優秀企業家、慈善先鋒。
誰提起他都要豎大拇指,眼前這個人竟然要舉報他,著實讓人意外。
工作人員快速翻看了一下李衛東遞來的材料,裡面大多是口頭陳述,沒有實打實的物證、人證,全是零碎的見聞,算不上有力證據。
他皺了皺眉,將材料還給李衛東,語氣依舊客氣,卻帶著明顯的推諉。
「同志,你舉報的劉永安,是咱們青雲省的知名企業家,多次受到上級表彰,納稅積極,還熱心慈善。
你這些材料,沒有確鑿證據,只是單方面陳述,我們沒法立案處理。」
「沒有證據?我親眼所見,供貨商也能作證,還有被砸毀的原料,這些都是事實!」
李衛東急聲辯解,沒想到剛到門口就吃了閉門羹。
「口說無憑,你說供貨商能作證,那你把證人帶來,
拿出書面證詞,再提供砸毀原料的實物證據、現場證明,我們才能受理。」
工作人員語氣堅定,
「沒有切實證據,隨意舉報知名企業家,可是要擔責任的。
你還是回去,補齊證據再來吧。」
說完,工作人員便不再理會李衛東,轉身回到崗位,不再與他多說。
李衛東站在衙門前,手裡攥著那份舉報材料,只覺得渾身冰冷,滿心的希望被潑了一盆冷水。
他終於明白,蘇晚晴的擔憂絕非多餘,劉永安的偽裝太過完美,官府上下都被他蒙蔽,僅憑這點零碎說辭,根本沒人願意相信他,反倒會覺得他是惡意誣告。
周圍路過的人,聽到他舉報劉永安,都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
有人竊竊私語,覺得他是異想天開,有人甚至覺得他是生意做不過劉永安,故意來抹黑對方。
那些異樣的眼神、竊竊的議論,像針尖一樣扎在李衛東身上,讓他倍感憋屈與無力。
他想再爭辯幾句,可看著工作人員冷漠的態度,知道再多說也是無用,只能攥緊拳頭,滿心沮喪地轉身離開。
走在省城的街道上,李衛東滿心茫然。
衙門口受阻,舉報無門,劉永安那邊還在步步緊逼,工廠原料只夠撐數天,老經銷商解約,新訂單無望,衛東廠已經走到了懸崖邊上。
他低著頭,漫無目的地走著,心裡反覆思索,到底該去哪裡找證據,到底該找誰來為自己作證。
那些被劉永安欺壓過的供貨商、小商戶,個個都懾於劉永安的淫威,敢怒不敢言,誰又敢站出來,幫他指證劉永安呢?
就在他滿心絕望之際,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試探與關切。
「請問,你是衛東電子廠的李廠長嗎?」
李衛東猛地回頭,只見一個穿著樸素、面色憨厚的中年男人站在不遠處,眼神裡帶著幾分猶豫,又有幾分急切。
他仔細打量了一番,發現這人正是昨天被劉永安打手砸了貨源的趙老闆,也就是那個偷偷給他供貨的鄉鎮元器件供貨商。
「趙老闆?你怎麼在這裡?」李衛東十分意外,連忙開口問道。
「我來省城有點私事,碰巧遇到了你。」趙老闆解釋道。
趙老闆看著李衛東憔悴的模樣,又看了看他手裡的材料,瞬間明白他在衙門口碰了壁,嘆了口氣道:
「李廠長,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劉永安那個人,心黑手狠,不止欺壓你,這些年,被他欺壓的小供貨商、小廠子數不勝數。
我就是其中一個,他壓低收購價格,壟斷貨源,稍有不從就打砸威脅,我身邊好幾個朋友,都被他逼得破了產。
只是大家都怕他報復,沒人敢站出來說話,他又會裝樣子,交稅捐款,把自己包裝成大善人,衙門的人都信他,咱們這些小老百姓,只能忍氣吞聲。」
這番話,說到了李衛東的心坎里,他看著趙老闆,眼神里燃起一絲希望:
「趙老闆,你也被他欺壓過,你肯定知道他的不少惡行,你願不願意,幫我作證,指證他的罪行?
只要咱們聯合起來,拿出證據,就一定能讓官府看清他的真面目!」
趙老闆聞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滿臉恐懼:
「不行不行,我不敢!
劉永安的手段你也看到了,我要是敢作證,他肯定不會放過我和我的家人,我的小作坊也會被他砸得稀巴爛,我不能冒這個險!」
他雖然同情李衛東,也痛恨劉永安,可比起心中的憤恨,他更怕全家遭殃,實在不敢邁出這一步。
李衛東看著趙老闆恐懼的模樣,心裡的希望又滅了一半,卻也理解他的顧慮,沒有強求。
就在這時,趙老闆像是想起了什麼,湊近李衛東,壓低聲音,悄悄說道:
「李廠長,我不敢幫你作證,但我可以給你指條路。
縣城裡有個開五金店的老陳,之前被劉永安的高利貸逼得家破人亡。
還有個被他砸了廠子的老周,他們對劉永安恨之入骨,說不定,願意幫你收集證據,你可以去找找他們。」
說完,趙老闆怕被人發現,不敢多留,匆匆留下兩個地址,便連忙離開了。
李衛東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那張寫著地址的紙條,看著趙老闆離去的背影,原本絕望的心裡,又有了一點希望。
老陳、老周,這兩個人,或許就是他找到證據、扳倒劉永安的關鍵。
衙門前受阻的沮喪、舉報無門的憋屈,似乎都消散了幾分。
他沒有再猶豫,按照趙老闆給的地址,立刻動身,去尋找這兩個同樣被劉永安欺壓過的同病相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