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商務局張局長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張局長，我是衛東電子廠的李衛東。」
李衛東的聲音平靜，
「我知道，外匯指標確實批不下來。
我今天來，不是求您破例，是想問問您，有沒有其他的解決路徑？
比如，能不能通過其他渠道，比如外貿代理公司，幫忙調劑一點外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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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有沒有可能爭取到一些政策性的外匯補貼？」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張局長無奈的聲音：
「李衛東，我知道你的難處，也知道衛東廠為了技術引進，付出了多少。
可政策就是政策，紅線不能碰。
外貿代理公司的外匯，也是緊俏資源，他們也沒有多餘的額度。
政策性補貼，更是遙不可及。」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一些：「不過，我倒是有個消息，不知道對你有沒有用。
下個月，省里有一個外貿洽談會，會有不少外資企業參加，其中也有一些掌握顯像管技術的公司。
你可以去試試，看看能不能在會上，找到其他的合作機會。」
李衛東心中一動：「外貿洽談會？」
「對，」張局長說，「這是省里組織的，目的是招商引資，引進先進技術。
衛東廠作為本地的重點民營企業，理論上是有資格報名參加的。
不過，報名流程比較繁瑣，需要廠里提交詳細的項目報告、技術需求、企業資質證明等材料，還要經過市裡的層層審核。」
李衛東的眼睛亮了起來。
這或許，是唯一的生路。
「謝謝張局長，太謝謝您了！」李衛東的聲音充滿了感激，
「我明天一早就去商務局，提交報名材料！」
「好，我祝你好運。」
張局長說，「不過李衛東，你也要有心理準備。
洽談會上的外資企業，條件可能也不會太好。
他們都想進入華國市場，獅子大開口是常態。
你要有心理準備，跟他們好好周旋。」
「我明白。」李衛東重重地點頭，「只要有一線希望，我就不會放棄。」
掛了電話，李衛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雖然前路依舊艱難，但至少，他找到了一條新的路。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省城的位置。
下個月的外貿洽談會，是他唯一的機會。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蘇晚晴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凝重。
「衛東，剛接到消息，」蘇晚晴的聲音有些低沉，
「利達森公司的史密斯，剛剛給我發了一封郵件，再次重申了最後期限。
他說，四十八小時之內，如果還沒有收到我們的簽約通知，他們將徹底終止與衛東廠的合作。
並且，會將這項技術，轉讓給衛東廠的競爭對手。」
李衛東聽罷，心中湧起一股無名火。
利達森這是在逼他。
「晚晴。」李衛東轉過身，眼神堅定，
「從現在開始，我們分兩路行動。
一路，你負責整理報名材料，明天一早，我們去商務局報名參加下個月的外貿洽談會。
另一路，我去跟工人們解釋暫緩發工資的決定，穩定人心。」
「那利達森那邊呢？」蘇晚晴問。
「拖。」
李衛東吐出一個字，
「就說我們正在走外匯審批流程，材料還在審核中。
能拖一天是一天，只要外貿洽談會能去成，我們就有機會。」
窗外的雨還在下，天色越來越暗。
但李衛東的心中，卻燃起了一簇微弱卻頑強的火苗。
外匯額度的死結，利達森的最後通牒，全廠上下的期盼……每一項都像一座大山，壓在他的肩上。
但他不能倒下。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財務室的號碼。
「王會計，是我。」
李衛東的聲音沉穩，
「從明天開始，全廠所有非核心支出，全部凍結。
只保留研發和核心生產的費用。
另外，把廠里所有能變現的資產，列個清單給我。」
掛了電話，李衛東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
而就在這時，桌上的電話再次響起，刺耳的鈴聲打破了辦公室的寧靜。
李衛東深吸一口氣，拿起了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李先生，我是商務局張局長的助理。
剛剛接到通知，您的外貿洽談會報名申請，審核未通過。」
李衛東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問：「為什麼？」
「理由很簡單。」對方的聲音很清晰，
「衛東廠的技術項目，尚未通過省級立項，不符合外貿洽談會的參會標準。
這是最終決定，無法更改。」
電話被掛斷了，忙音「嘟嘟」地響著，像是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李衛東的心上。
外匯額度用盡，銀行封死貸款，利達森的48小時最後通牒，外貿洽談會報名失敗……
衛東電子廠，徹底走到了懸崖邊緣。
李衛東握著電話，手指冰涼，渾身冰冷。
他緩緩放下電話，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
商務局那一句「額度已滿，一分錢都批不下來」，激起的恐慌瞬間席捲了整個廠區。
不過短短一上午的功夫，外匯斷供、合作即將告吹的消息，便在車間、食堂、宿舍里悄悄傳開。
工人們幹活的手慢了，交談的聲音低了，往日裡雖有壓力卻依舊透著幹勁的廠區，徹底被沉悶和絕望籠罩。
車間裡，機器的轟鳴聲還在響，而操作工人們雖然盯著運轉的設備，但是眼神里滿是茫然。
研發室里，申工和技術團隊看著眼前堆成山的圖紙，卻沒了往日鑽研的勁頭，一個個唉聲嘆氣，連茶水都涼了也無人去換。
誰都心裡清楚，外匯是跟利達森合作的命門。
沒有外匯，合同簽不了，技術拿不到，這段時間所有人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衛東廠好不容易看到的曙光，就要徹底熄滅了。
更讓大家揪心的是，廠里的資金本就捉襟見肘，銀行貸款早已見底。
連日常的原材料採購、水電開支都快要撐不住。
如今外匯這條路一斷，廠子怕是真的要走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