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加國利達森公司的合作敲定意向後，衛東電子廠上下總算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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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們幹活都多了幾分勁頭，研發團隊更是早早做好準備，只等正式合同簽訂、技術資料到位，通過利達森的技術支持攻克顯像管的最後難關。
李衛東更是不敢有絲毫鬆懈，這筆合作關乎著工廠的生死存亡，也關乎著黑白電視機能否順利量產。
他帶著蘇晚晴、申工，反覆核對合作細節，梳理外匯使用流程，嚴格按照涉外技術引進的規範，做好了簽約前的全部準備。
市商務局也特意派人跟進，協助對接合同審核事宜，畢竟衛東廠拿下外資技術合作，也是當地民營企業突破技術的一件大事，各級部門都頗為重視。
簽約談判定在商務局專屬的洽談會議室，利達森公司代表史密斯帶著助理和法務到場，臉上依舊帶著客套的笑意，態度看上去比之前更為和善。
李衛東懸著的心稍稍放下，只覺得這場拉鋸許久的技術引進，終於要迎來圓滿結局。
雙方落座後，史密斯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將列印好的中英文雙語合同，推到了李衛東面前。
「李先生，這是我們擬定的最終合同，完全符合之前洽談的合作意向，您可以仔細過目。」
李衛東點頭，拿起合同逐頁翻看，蘇晚晴和申工也分別湊過來，一人核對商務條款，一人核對技術約定。
起初幾頁內容，和此前口頭商議的並無差別：
利達森公司轉讓14英寸黑白顯像管生產技術，包含裝配工藝、調試參數、基礎故障排查等內容；
技術轉讓費分兩期支付，衛東廠使用獲批的外匯進行結算，同時保留工廠百分百股權，絕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捆綁控股。
看到股權相關條款明確無誤，李衛東心裡踏實了大半，可隨著翻閱的頁數增加，他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原本舒展的面部表情，也一點點變得凝重。
蘇晚晴最先發現了問題，指著合同附加條款處，輕輕碰了碰李衛東的胳膊。
李衛東順著她指的內容看去，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合同里暗藏了多項苛刻的附加條款，被利達森法務刻意夾雜在冗長的細則之中，不仔細研讀根本難以察覺。
其中最過分的兩條：
一是要求衛東廠後續生產顯像管所需的核心原材料，包括電子槍零部件、高真空密封膠、專用玻殼等，必須獨家從利達森指定的供應商處採購，不得自行尋找其他渠道，採購價格每年上浮不低於百分之八；
二是所謂的完整技術轉讓，實則暗藏保留，顯像管核心的電子槍精密組裝工藝、高真空封接核心參數，並未列入轉讓範圍，僅提供基礎生產流程，後續若要獲取核心技術，需額外支付高額費用。
除此之外，合同還約定了嚴苛的違約金條款，若是衛東廠未能按期支付款項，或是擅自採購其他原材料，需賠償利達森公司巨額違約金，甚至會被單方面終止合作，已支付的費用概不退還。
這哪裡是公平的技術轉讓合同，分明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利達森看似放棄了控股要求，實則想通過捆綁原材料銷售、截留核心技術的方式，長期拿捏衛東廠，把這裡變成他們的原材料傾銷地。
衛東廠即便拿到技術，也始終要被對方牽著鼻子走，原材料成本逐年上漲，核心工藝依舊無法掌握，到頭來還是擺脫不了被壓榨的命運。
李衛東合上合同，輕輕放在桌上，眼神變得凝重：「史密斯先生，這份合同和我們之前商議的內容差距太大了。」
史密斯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依舊故作從容地說道：「李先生，商業合作向來如此，這些附加條款，都是為了保障雙方的合作權益。
我們提供的技術足以支撐您的工廠量產，獨家原材料供應，也是為了保證產品質量，避免因劣質材料影響生產。」
「保障權益？」
李衛東冷笑一聲，敲了敲合同上的附加條款，
「獨家採購、年年漲價，還截留核心工藝，這不是保障權益，是變相捆綁。
我們要的是完整的顯像管生產技術，不是一套只能聽命於你們的組裝流程。」
申工也忍不住開口，語氣滿是氣憤：「沒有核心的封接工藝和電子槍組裝參數。
我們生產出來的顯像管，還是會面臨聚焦不清、高壓打火的問題，根本達不到量產標準。
這筆技術轉讓費，花得還有什麼意義？」
蘇晚晴條理清晰地補充：「按照這個違約金條款，我們完全沒有退路。
一旦簽下，後續只能任由你們定價。
史密斯先生，這樣的合同，缺乏最基本的合作誠意。」
面對三人的質問，史密斯臉上的客套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強硬。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道：「李先生，合同只有這一個版本，要麼簽字，要麼合作作廢。
你們的資金消耗速度，想必比我們更著急，顯像管的難題，除了和我們利達森合作，你們別無選擇。」
他看到衛東廠走投無路，吃准了李衛東急需技術破解困局，絲毫不肯做出讓步。
之前之所以鬆口同意不控股，不過是換了一種更隱蔽的方式，來攫取更大的利益。
李衛東萬萬沒想到，好不容易避開了索能公司的控股陷阱，又掉進了利達森公司精心布置的圈套。
銀行貸款依舊在飛速消耗，研發進度停滯不前，全廠幾百號人都在等著這份合作帶來希望。
若是此刻談崩，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衛東廠只會陷入更深的絕境。
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史密斯坐在對面，神色淡然，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靜靜等著李衛東妥協。
李衛東沉默良久，緩緩抬起頭，眼神堅定，沒有絲毫退讓：
「這份合同，我們不能簽。」
簡簡單單八個字，打破了會議室的寂靜。
史密斯臉色一沉，放下茶杯，語氣冷冷地說：「李先生，我勸你想清楚，拒絕這份合同。
你們就等著耗盡資金，走向破產清算到時候可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威脅的話語刺耳，李衛東卻絲毫不為所動。
他清楚，一旦簽下這份不平等合同，衛東廠才是真正的萬劫不復。
談判再次陷入僵局。
李衛東看著桌上那份暗藏陷阱的合同，心頭沉甸甸的。
一邊是步步緊逼的外資企業，一邊是岌岌可危的工廠處境。
而利達森的態度無比強硬，絲毫沒有修改條款的打算，只給了李衛東最後期限：
四十八小時之內，要麼簽字，要麼合作終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