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林遠站在窗邊，手指在窗玻璃上輕輕敲了兩下。
華維。任征飛。
比他預想的來得更快。
」林總，誰的電話？」蘇明遠從洽談區擠過來，滿頭大汗。訂單太多了，他簽到手軟。
」華維的任總。」林遠淡淡道。
蘇明遠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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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任征飛。」
蘇明遠張著嘴，半天沒合上。華維的老闆？親自打電話過來？
」他說什麼了？」他咽了口唾沫。
」約見面。談FPGA的事。讓我去深圳一趟。」
蘇明遠深吸一口氣，手還是有點抖。那可是華維啊！年營收破三百億的通信巨頭。
」什麼時候？」
」越快越好。」林遠拿起外套往外走，」你去訂最近一班飛深圳的機票。下午到了直接過去。」
蘇明遠連忙跟上。
任總主動邀約，還是去深圳總部——這規格，夠高的。
橫店。《錦衣風華》片場。
下午第一場戲是楊姝冪的重頭戲——女主沈青瑤在宮宴上舌戰群臣。
」開始！」
鏡頭推進。楊姝冪抬起頭，眼神清澈又銳利。
」御史大人說我兄裡通外國，可有證據？僅憑一封匿名書信，就要定鎮邊將軍的死罪？大齊的律法，何時變得如此兒戲？」
監視器後面，張立言眼睛一亮。
這感覺——對了！
不是喊出來的」強」，是骨子裡透出來的底氣和從容。
一場戲下來，一條過。
張立言站起身鼓掌。」好！姝冪，你今天狀態太棒了！」
楊姝冪笑了笑，接過助理遞過來的水。
她心裡清楚，不是演技突飛猛進了。是她忽然懂了沈青瑤。
那種」我身後有人，所以我無所畏懼」的底氣——她現在，也有了。
下午四點。深圳，華維總部。
林遠和蘇明遠走進辦公樓的會客室。
任征飛穿著一件灰色夾克，正站在一幅山水畫前欣賞。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臉。眼神很亮，像鷹一樣，卻又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林小友，久仰大名啊。」任征飛主動迎上來，伸出手。
」任總客氣了。」林遠伸手相握。
任征飛的手很有力，帶著一層薄繭。
」來，坐。」任征飛招呼兩人坐下，又親自倒茶，」嘗嘗，福建帶過來的大紅袍。」
林遠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好茶。」
任征飛笑了笑，坐在對面沙發上。坐姿很端正，腰背挺直。
」林小友，我就直說了。」任征飛開門見山，」今天上午的發布會，我全程看了文字直播。你們的FPGA方案，很了不起。」
」任總過獎了。」
」不是過獎。」任征飛搖頭，語氣認真，」Virtex-II Pro能做到四萬八千次，國內沒有第二家能做到。就算放到國際上，也是最頂尖的那一檔。」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林遠。
」所以我今天找你，不是來買加速卡的。」
蘇明遠心裡咯噔一下。
林遠端著茶杯，表情沒什麼變化。」任總請講。」
任征飛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傾。
」華維一年要採購兩億美金的FPGA，每年還在以百分之三十的速度增長。基站、交換機、路由器……每一款產品里都有FPGA。從美系巨頭手裡買，價格高，交期長，還要看人家臉色。」
兩億美金！
蘇明遠瞳孔一縮，心臟狂跳。
兩億美金的採購量！遠望FPGA一年賣滿一千台也才一億多人民幣。
林遠神色不變，只是點了點頭。
」華維不想再被人卡脖子了。」任征飛的語氣沉了下來，」FPGA太重要了。萬一哪天人家斷供，我們整條生產線都得停擺。遠望有算法能力，有架構能力。華維有場景，有量，有晶片設計基礎。我們兩家聯手，做一款真正屬於中國人自己的通信級FPGA——你覺得怎麼樣？」
蘇明遠的呼吸都快停了。
通信級FPGA！自研國產FPGA！
這已經不是賣貨的層級了。這是要聯合定義新產品，開闢新賽道！
他看向林遠，眼神里全是激動。
林遠沉默了幾秒，手指在茶杯上輕輕摩挲。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任征飛，緩緩開口。
」任總，您說的這個方向，我同意。但我覺得格局還可以再大一點。」
任征飛挑了挑眉。」哦？怎麼個大法？」
林遠放下茶杯，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不只是通信級FPGA。我們要做完整的FPGA生態——晶片架構定義、EDA工具鏈、IP核庫、應用開發環境。美系巨頭憑什麼壟斷？不是晶片做得好，是生態完整。客戶用慣了，就離不開了。」
第二根手指。
」第二，不只是FPGA。真正的國產替代，是從FPGA到ASIC，從輔助晶片到核心晶片，一步一步往上走。華維在做自研通信晶片，遠望可以提供算法支持和驗證平台。聯合研發，共享成果。」
第三根手指。
」第三，不只是華維和遠望。國產替代這條路，靠一家兩家走不通。拉上清華、中科院，建聯合實驗室，做開源技術標準。大家一起把蛋糕做大。」
三根手指，三層格局。
一層比一層高。
任征飛盯著林遠，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然後是欣賞，最後變成了鄭重。
他原本以為，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技術很強，商業也很厲害，但終究只是個」天才少年」。
現在他發現自己錯了。
這個年輕人的眼光和格局，比他預想的還要大。
任征飛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是那種找到同路人的、釋然的笑。
」林小友，你今年多大？」
」十九。」
任征飛長嘆一聲，搖了搖頭。
」十九歲……我十九歲的時候，還在工地上搬磚呢。」
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然後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語氣斬釘截鐵。
」好。就按你說的來。」
」三層合作，華維都接了。」
」聯合實驗室，華維出場地、出設備、出工程師。技術方向和核心架構，你們遠望來定。」
」首款通信級FPGA晶片，華維包銷一百萬片。」
一百萬片！
蘇明遠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一百萬片！一片就算賺一百塊，也是一個億！
林遠點了點頭，神色平靜。
」那就先定個框架。具體細節，讓兩邊的團隊談。」
」沒問題。」任征飛站起身，伸出手，」林小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任總。」
兩隻手再次握在一起。
一個是通信行業的傳奇大佬，一個是安全行業的後起之秀。
這一刻，中國晶片產業的格局，悄然發生了改變。
下午六點。林遠和蘇明遠走出華維總部大樓。
夕陽正好，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蘇明遠還處在恍惚狀態，走路都有點飄。
」林總……一百萬片……聯合實驗室……我不是在做夢吧？」
林遠笑了笑，沒說話。
他抬頭看了看天。深圳的傍晚，天很藍，雲很淡。
一百萬片，聯合實驗室——這些確實都是好事。
但真正讓他在意的，不是這些。
是任征飛這個人。是華維這艘大船。
前世的記憶里，華維在未來二十年經歷了什麼，他比誰都清楚。晶片斷供、作業系統禁令、全球圍堵……那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而現在，有了遠望的加入，有了提前十幾年的技術布局——
這場戰爭的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林遠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揚。
」走吧。」他說，」回去幹活。」
」啊？回公司？」蘇明遠愣了一下，」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不慶祝一下？」
」慶祝什麼？」林遠淡淡道，」協議還沒簽呢。而且——」
他頓了頓，望向北方——北京的方向。
」這才哪兒到哪兒。」
蘇明遠看著林遠的背影，愣了幾秒，然後快步跟了上去。
跟在林遠身邊，他總有一種感覺——現在的一切，都還只是開始。
林遠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熱茶。
跟任征飛談完，他讓蘇明遠先回公司處理訂單，自己留到晚上再飛——下午那班機票早賣光了，最近的一班也得九點多。
手機忽然響了。
是楊姝冪。
」餵。」
」林遠！」楊姝冪的聲音清脆又開心，」恭喜你呀！FPGA發布會大獲成功！我在片場都聽說了！」
林遠笑了笑。」消息挺靈啊。」
」那當然！」楊姝冪得意地揚了揚調子，」我可是你女朋友。怎麼樣，今天是不是特別忙？」
」挺忙的。」林遠靠在椅背上，語氣放鬆了不少，」下午去了趟華維總部，跟任總見了面。」
」華維？任總？」楊姝冪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就是那個華維的老闆？親自見你？」
林遠嗯了一聲。
」哇——」楊姝冪在電話那頭驚嘆，」太厲害了吧！林遠你現在都這麼厲害了嗎？華維的老闆都要親自見你！」
她的語氣里滿是驕傲，比自己拿了獎還開心。
林遠聽著她雀躍的聲音，心裡那股跟任征飛談完戰略的沉重感，忽然就散了不少。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呀？」楊姝冪語氣軟了下來，帶著點想念，」我這邊戲還得半個月才能殺青，好想你。」
」快了。」林遠輕聲說，」等你殺青，我去橫店接你。」
」真的？」楊姝冪聲音一下子亮了。
」嗯。」林遠笑了笑，」到時候帶你吃火鍋。」
」好！一言為定！」
掛了電話，林遠靠在椅背上，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
他拿起旁邊的FPGA白皮書，翻了兩頁，然後拿起筆，在封面上寫了幾個字——
」第一步。」
寫完，他把筆放下，望向窗外。
夜色沉沉，機場跑道上的燈光連成一條金色的線。
FPGA的第一步，邁出去了。
但這只是第一步。
晶片、作業系統、通信、數控、人工智慧……還有更多的棋局，等著他去落子。
而華維，只是第一個盟友。
林遠收回目光，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回覆郵件。
鍵盤聲清脆而有節奏。
像出征的鼓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