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八月十六日。周一。上午九點。
北京中關村。中關村酒店會議廳。
簽到台前排起了長隊。業內嘉賓、媒體、渠道商、客戶……一百多號人把會議廳坐得滿滿當當。
」你說遠望這次要發布希麼？」有人在過道里小聲議論。
」邀請函上寫的是FPGA加速方案白皮書發布會。」
」FPGA？」那人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家安全公司搞晶片？開玩笑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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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似的議論聲在各個角落響起。畢竟，FPGA在2004年的國內還是個非常小眾的領域，全球市場基本被兩家美系巨頭壟斷。遠望？一家成立不到一年的安全公司，搞FPGA？
很多人心裡都在想——林遠該不會是贏了賽門鐵克就飄了吧？
前排嘉賓席上，清華大學微電子所的周教授皺著眉搖了搖頭。旁邊有人問他靠不靠譜，他只說了四個字——懸。不好說。
九點半。燈光暗了下來。
王景輝穿著一身嶄新的西裝走上台。熬了幾個月，終於到亮底牌的時候了。
」各位來賓，大家上午好。我是遠望科技FPGA項目負責人，王景輝。」
王景輝沒在意，按下遙控器。投影幕布上出現一個巨大的白色數字——
48000
黑底白字，格外醒目。
」四萬八千次。」王景輝聲音平穩有力，」這是我們遠望FPGA方案，在美系頂級FPGA廠商Virtex-II Pro平台上，實現的加密運算處理能力——每秒四萬八千次。」
話音剛落，台下一陣騷動。前排幾個技術出身的嘉賓猛地坐直了身子，交頭接耳的聲音此起彼伏。
」四萬八千次？！不可能吧？」
」Virtex-II Pro我用過，能做到兩萬次就不錯了！」
議論聲四起。周教授也坐直了身子，推了推眼鏡。四萬八千次，已經逼近理論峰值了。
王景輝站在台上，嘴角微微上揚。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等了十幾秒，他繼續開口：」我知道大家有疑問。性能上我們4.8萬次/秒，對標業界頂級方案5.1萬次，基本相當。價格上我們12萬，對方60萬——整整五倍的差距。」
性價比領先一截。
台下一片譁然。有人倒吸涼氣，有人當場拍了桌子，後排的記者更是奮筆疾書，快門聲響成一片。
」我靠！性能差不多，價格五分之一？！」
」這不可能！」一個穿格子襯衫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身，」FPGA的性能上限在哪裡，業內都有數。四萬八千次？吹牛也得有個譜吧！」
有人認出了他——某安全公司的趙總監，業內老資格。他一站起來，不少人跟著附和。
質疑聲四起。
王景輝站在台上一點都不慌。他笑了笑，按下遙控器。
投影幕布一分為二。左邊是對比表格，右邊——出現了實時界面。
」各位請看。」王景輝帶著一絲底氣，」這是我們遠望實驗室的FPGA測試平台，通過專線實時連在這裡。」
幕布上，數字不斷跳動——47892……48156……47983……48217……穩定在四萬八千次上下，波動不超百分之一。
全場瞬間安靜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盯著屏幕，趙總監也愣住了，張著嘴說不出話。
」各位如果不信，可以現場上來操作。」王景輝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隨便選測試用例，隨便跑。」
台下眾人面面相覷。
周教授站起身走上台。他湊近屏幕看了半天，又親自操作測試界面，換了三組用例。
每一次，性能數據都穩定在四萬八千次左右。
周教授抬起頭，看著王景輝，眼神複雜。」年輕人，你們……是怎麼做到的？這個性能，已經逼近理論極限了。」
王景輝笑了笑。」周老師，具體算法是核心機密。但我可以告訴您——全都是自研的。」
全自研。三個字，輕飄飄的，卻砸在每個人心上。
周教授沉默了幾秒，鄭重點了點頭。」好。好樣的。」
他走下台，一言不發。如果說剛才還有人懷疑，那周教授這三個字，就等於給數據蓋了戳。
全場安靜了三秒。然後——掌聲雷動。
王景輝站在台上，深吸一口氣。幾個月的熬夜調試……在這一刻，值了。
他接著講應用場景。金融高頻交易、運營商深度包檢測、政府數據中心、企業級安全——每個場景都對應著實打實的客戶痛點。
台下越聽越認真，很多人掏出筆記本奮筆疾書。剛才還一臉不屑的趙總監，此刻也坐回座位緊鎖眉頭。
他知道變天了。
演講結束。王景輝笑道：」有請遠望科技創始人、CEO——林遠先生。」
話音落下，林遠從側幕走了出來。
白襯衫，黑西褲，簡簡單單。但他一出場，全場目光就齊刷刷聚了過去——這位可是剛乾翻賽門鐵克的狠人。
林遠走到台前接過話筒。沒有開場白，沒有客套話。他一開口，就是三件事。
」第一。遠望FPGA加速方案，從即日起接受預訂。首批一百台，先到先得。」
台下」嗡」了一聲。一百台？就一百台？這是要搶！
」第二。雖然Virtex-4要到年底才正式發布，但賽靈思的產品路線圖早就公開了，基於下一代Virtex-4平台的第二代方案，我們已經在做預研了。目標性能——十二萬次每秒。」
十二萬次！全場死寂。幾秒後，驚呼聲從各個角落同時響起，像潮水一樣漫過整個會議廳。
」十二萬次？！我沒聽錯吧？」
」一代還沒賣呢，二代都快出來了？」
震驚、狂喜、難以置信……周教授猛地攥緊了筆，指節發白。旁邊幾個FPGA從業者臉色一變——這個性能，意味著他們手上的方案全廢了。
如果說四萬八千次是逼近極限，那十二萬次就是重新定義極限了。
林遠面不改色，拋出第三顆炸彈。
」第三。遠望科技正式成立獨立的FPGA事業部。王景輝先生，任事業部總經理。」
台下的目光」唰」地投向側幕的王景輝。
獨立事業部！總經理！這意味著——遠望不是隨便搞搞FPGA，是要當成獨立業務線來做大做強！
三件事。每一件都是重磅炸彈。三彈齊發，台下的議論聲一浪高過一浪，連過道里都擠滿了人。
林遠站在台上看著這一切。等了十幾秒，他抬手往下壓了壓，全場瞬間安靜。
」發布會就到這裡。有合作意向的，到外面洽談區詳談。」
說完，他微微頷首，轉身下台。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台下愣了兩秒，然後——不知道誰第一個站起來往外沖。緊接著，嘩啦啦一大片人都站起來，爭先恐後往門外涌去。
一百台！先到先得！晚一步湯都喝不上！
會議廳外。蘇明遠被圍得水泄不通，訂單雪片般飛來，笑得合不攏嘴。
橫店。《錦衣風華》片場。
楊姝冪捧著手機看助理髮回的文字直播，嘴角越揚越高。她就知道，林遠從來不會輸。
北京。發布會現場。
林遠從側門出來，看到洽談區陣仗笑了笑。他掏出手機，正準備發消息，手機先響了。
一個陌生的號碼。深圳區號。
林遠挑了挑眉，接起電話。
」喂，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有力的中年男人聲音，帶著一點南方口音。
」林遠小友，你好。我是華維的任正非。」
林遠腳步一頓。
華維。任總。
他走到窗邊，望著樓下中關村的車水馬龍，嘴角微微上揚。
」任總您好。久仰大名。」
」哈哈，林小友客氣了。」任總笑聲很爽朗，」你今天的FPGA發布會，我聽說了。搞得很好，給中國企業爭了口氣。」
」任總過獎了。」
」不過嘛——」任總話鋒一轉，語氣認真了幾分，」FPGA這個事，我想跟你好好聊聊。電話里說不清楚。你什麼時候有空，來深圳一趟。咱們當面談。」
林遠望著窗外，目光深邃。
華維。通訊巨頭。他的FPGA不只是能做安全加速。在通信、基站，在更廣闊的硬體戰場上——能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他笑了笑，聲音平靜。
」好。任總，我下周就過去。」
掛了電話，林遠望向深圳方向。
FPGA的大戲，才剛拉開帷幕。
而華維——只是第一個登台的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