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八月十一日。周三。
北京國貿酒店，頂層套房。
約翰·史密斯站在落地窗前，手裡捏著一杯涼透的咖啡。
」約翰，遠望那邊還是沒消息。」助理小聲匯報，」蘇明遠的秘書說……林總今天日程排滿了，抽不出時間。」
史密斯嘴角抽了一下。堂堂賽門鐵克全球戰略副總裁，飛了十三個小時專程來北京，對方連見都不見？
」戴維·李呢？」
」在樓下大堂等著，說想請您吃午飯。」
」讓他走。」史密斯面無表情。
史密斯把涼咖啡一口灌下，心裡越發煩躁。昨晚剛到他就聯繫遠望約見面，對方只說」林總日程緊，看安排」。結果看到了中午。
他打過很多次專利談判，對手有IBM、微軟，但從來沒有一次這麼被動。越等越慌，越慌越沒底。
下午三點，助理又來了一趟，還是那句話——林總今天沒時間，明天再說。
史密斯攥緊拳頭。行。我等。
周四。上午九點半。
遠望科技總部。十二樓會議室。
史密斯提前十分鐘到了，身後跟著四個人——法務總監、首席專利顧問、亞太區法務、中文翻譯。陣容齊整，殺氣騰騰。
進了會議室一看，對面只坐了三個人。
居中的年輕人穿著白襯衫，二十出頭，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旁邊是蘇明遠，再邊上一個戴眼鏡的女法務，懷裡抱著一摞文件。
三對五。史密斯眼皮跳了一下。
」林先生，久仰大名。」史密斯伸出手，」我是約翰·史密斯，賽門鐵克全球戰略副總裁。」
林遠起身握手，力度不大不小。」史密斯先生，遠道而來，辛苦了。」
雙方落座。
史密斯率先開口：」林先生，我這次來帶著十足誠意。之前因為一些誤會產生了摩擦。我認為有比打官司更好的解決方案。」
林遠靠在椅背上，淡淡道：」比如？」
」交叉授權。」史密斯身子微微前傾，」賽門鐵克擁有全球最完整的安全專利組合，超過三千項已授權專利。我們可以全面交叉授權——你用我的，我用你的，大家握手言和。」
交叉授權，說白了就是空手套白狼。用三千項的」廣度」換遠望那十幾項」要命」的專利。表面上遠望賺了，實際上那些專利遠望一項都用不上。
林遠端起水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史密斯先生。」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賽門鐵克的三千項專利——遠望一項都沒用。」
」交叉授權？沒必要。」
會議室瞬間安靜。
史密斯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向專利顧問，對方臉色難看，微微點頭。
第一招，秒破。
史密斯定了定神：」林先生快人快語，我欣賞。既然交叉授權行不通，那換一種——專利許可費和解。賽門鐵克願意為中國區兩款產品支付合理費用，雙方撤訴。」
」五百萬美元。一次性支付。」
五百萬美元約合四千萬人民幣，對一家成立不到一年的中國公司來說絕對是巨款。
蘇明遠在邊上冷笑。打發叫花子呢？
林遠沒什麼表情，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史密斯先生。」他抬眼直視對方，」賽門鐵克在中國的兩款旗艦，端點安全單台售價一千兩百美元，入侵檢測平台單台售價八千美元。過去三年，累計出貨超過十八萬台套。」
史密斯臉色微微一變。他居然對銷量和價格了如指掌？
林遠沒給他反應時間：」我的條件很簡單。」
」中國區兩款旗艦產品，每台售價的百分之八，作為專利許可費。」
」一次性補齊過往三年。」
」未來三年的許可費，一次性預付。」
話音落下，會議室死寂。
史密斯猛地睜大眼睛。」你說什麼？」
」百分之八。」林遠語氣平淡，」補三年，預付三年。算不清楚，我讓法務給你算。」
女法務推了推眼鏡，翻開文件面無表情開口。
」按百分之八費率，過往三年約一千兩百六十萬美元。未來三年預付，按增速預估約兩千五百萬美元。合計約三千七百六十萬美元。折合人民幣大概三億一千萬。」
三億一千萬！蘇明遠聽得心潮澎湃。
史密斯的臉」唰」地白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
行業內專利許可費一般百分之一到三，百分之五都算天價。百分之八？還要補三年預付三年？三千七百六十萬美元？比賽門鐵克中國區全年利潤還高！
林遠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暴跳如雷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
」史密斯先生，先坐下。」他語氣平靜，」做生意嘛，漫天要價就地還錢。你可以不同意。」
史密斯死死盯著他。他突然意識到——對方根本不怕談崩。不怕談崩的人，才掌握主動權。
他深吸一口氣坐下來。」林先生，這個價格不可能。我最多能做主八百萬美元，這是我權限的極限。」
林遠沒說話，看了一眼法務。
女法務會意，從文件袋裡抽出一張紙，推到桌子中間。
史密斯低頭一看，臉色瞬間變了。
那是一份清單。只有三行——
」企業級防火牆產品，深度包檢測模塊，涉及專利ZL2003XXXXXXX.X」
」郵件安全網關產品，惡意代碼掃描引擎，涉及專利ZL2003XXXXXXX.X」
」終端安全管理平台產品，入侵檢測模塊，涉及專利ZL2003XXXXXXX.X」
就三行。但史密斯看完，渾身血液幾乎都涼了。
這三款產品——是賽門鐵克全球營收的支柱！三款年營收超二十億美金，占總營收四分之一！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林遠。
」你……」
林遠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語氣平淡。
」中國區這兩款，說實話我不是特別在意。撐死了幾個億人民幣的盤子。」
」我真正感興趣的是——」
他頓了頓，目光迎上史密斯的眼睛，一字一句。
」全球市場。」
史密斯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了。
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CEO反覆叮囑」不惜代價搞定」，為什麼法務副總裁出發前臉色難看。
這根本不是中國區的事。這是賽門鐵克全球業務的命門——被人捏在手裡了。
會議室死一般寂靜。
良久，史密斯才艱難開口，聲音乾澀。
」林先生……這件事我需要請示總部。」
林遠點了點頭，站起身。
」可以。」
」不過——」他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我耐心有限。史密斯先生，別讓我等太久。」
說完，推門而出。
史密斯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
同一時間。FPGA實驗室。
王景輝把最後一頁修改稿裝訂成冊。熬了兩天兩夜，終於完事。
」對比基準改了，直接對標業內最貴的硬體加速方案。」王景輝把白皮書遞給旁邊的工程師，」性能差不多，價格五分之一。發布會下周一，借專利戰熱度一炮打響。」
橫店。《錦衣風華》片場。
一場夜探東廠的重頭戲剛拍完，張立言喊」過」，全組人爆發出熱烈掌聲。
」好！」張立言激動得臉都紅了，」楊冪剛才那段輕功翻牆+反手制敵，一氣呵成！遠超預期！」
楊姝冪卸下威亞，手心舊傷又磨破了，她卻渾然不覺，笑著望向北京的方向。
林遠，你那邊怎麼樣了？我這邊，可不會拖後腿。
晚上九點。國貿酒店頂層套房。
史密斯站在落地窗前，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電話那頭，是賽門鐵克全球CEO理察。
史密斯把談判全過程原原本本匯報了一遍。
說完，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終於，理察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絲疲憊。
」他要的不只是專利費，對不對？」
史密斯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對。」
他望著窗外北京的萬家燈火，聲音低沉。
」他要的是……中國市場的規則制定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