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八月三日。周二。上午十點。
北京。遠望科技總部。
林遠剛到辦公室，蘇明遠就敲門進來了，手裡拿著一份傳真。
」林總，賽門鐵克官宣了，全線產品降價百分之三十，企業級市場，今天生效。」
林遠掃了一眼，笑了。」夠快的。客戶那邊什麼反應？」
」七家客戶來問跟不跟，還有兩家約好下周POC的說要再看看。」
林遠站起身，走到窗邊。遠處國貿三期剛動工，腳手架密密麻麻。
」跟什麼？」他淡淡道，」我們又不是賣白菜的。」
」那怎麼回復？」
」很簡單。CTIN一分錢不降。但可以免費試用一個月，滿意了再買。性能差多少，讓他們自己測。」
他頓了頓。」企業級客戶買的是安全，不是便宜。真出了事，省的那點錢還不夠賠損失的零頭。」
蘇明遠手指在桌上點了兩下，迅速理清楚邏輯：」對，免費試用反而比降價更有說服力——客戶自己測出來的結果，比我們說一百句都管用。我讓市場部同步準備試用申請流程，技術部排好POC檔期，七天內全部上門。」
等他出去，林遠靠在椅背上。腦海里，小艾的聲音冒了出來。
」宿主，賽門鐵克直接砍三成，利潤不要了？」
」跟市場份額比，利潤暫時不重要。」林遠在心裡說，」戴維·李想先用價格把客戶留住，撐到他們對標產品出來。」
」有用嗎？」
」對中小企業可能有用。對大客戶——沒用。」林遠眼神平靜，」銀行、運營商——安全產品出一次事故，損失都是八位數起步。誰敢為了省幾十萬，拿整個系統開玩笑？」
下午三點，蘇明遠的匯報就來了。
林遠笑了笑。」正常發揮。畢竟——客戶買的是安全，不是便宜。」
價格戰這一招，對消費級產品好使，對企業級安全——就是個笑話。
」還有個意外收穫。」蘇明遠補充道，」有兩家賽門鐵克的老客戶，本來沒聯繫過我們，看到降價消息主動找上門——說賽門鐵克突然降這麼多，肯定是心虛，想試試CTIN。」
林遠嘴角微微上揚。
降價自殘，反倒把客戶送上門——戴維·李這第一招，打了個寂寞。
八月四日。周三。上午。
第二波攻擊來了。
」林總，渠道那邊出狀況了。」銷售總監老王打電話過來，聲音有點急，」三家全國總代，有兩家今天臨時說不做了——賽門鐵克發了最後通牒，誰敢代理遠望，立刻取消代理權。還有一家在猶豫。」
老王有點憋屈：」這三家是國內最大的企業級安全分銷商，被卡死的話，很難快速鋪下去。」
林遠聽完，非但沒急，反而笑了。
」王總，別急。」他慢悠悠地說，」誰說我們非要走安全產品的渠道了？」
老王愣了一下。」啊？那走什麼？」
」華維的渠道。」林遠淡淡道，」下午徐總會過來，你跟他對接——華維政企渠道全面開放，從明天起，CTIN企業版掛上華維的產品名錄。」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我靠……」老王聲音都變調了，」華維的渠道？那可是幾千人銷售隊伍、全國上百個辦事處啊！」
」嗯。」林遠輕描淡寫，」對接的時候客氣點。」
掛了電話，林遠搖搖頭。戴維·李拿賽門鐵克的渠道當武器——可遠望根本沒打算在他那條賽道上跟他打。
華維的政企渠道，覆蓋運營商、金融、政府、大型製造業——全是最優質的企業級客戶。賽門鐵克那套總代分銷體系，跟華維的直銷渠道比，根本不在一個量級上。
你封你的渠道，我走我的快車道。
下午兩點，徐文清帶著兩個人來了，扔下一份產品名錄模板：」CTIN資料填進去，下周上架，全國三十多個辦事處同步推。任總交代的，聯合實驗室項目優先支持。」
聊了半小時細節，徐文清就匆匆趕回去了。
蘇明遠送完人回來，臉上的笑都快藏不住了：」林總，老王說那三家猶豫的總代，聽到華維渠道接入的消息，態度立刻變了——有一家老總親自打電話過來約時間。」
」不急。」林遠說，」先讓他們等著。華維渠道夠我們消化一陣子了。」
渠道封鎖這一招——又打在了棉花上。
同一天。下午四點。
遠望科技。技術部。
趙強的手機又震了。獵頭的微信：」趙工，戴維總說了，年薪三百萬，簽字費一百萬，期權另談——國內安全圈頂薪了，您再考慮考慮？」
趙強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我再想想。最近項目緊，改天再說。」
發完，手機扣桌上，繼續寫代碼。
旁邊一個工程師湊過來：」強哥，又獵頭啊？開多少？」
」三百萬。」趙強頭都沒抬。
」我靠！三百萬你不去？」
趙強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你覺得我值三百萬？」
」那必須啊——」
」那就對了。」趙強打斷他，」我值三百萬，但賽門鐵克花三百萬想買的不是我——是CTIN的技術。你覺得我去了，他們真會讓我帶團隊做項目？」
那工程師撓撓頭。」好像……也是。」
」所以啊。」趙強重新低下頭，」踏踏實實幹活。在遠望，你能學到的東西，比三百萬值錢多了。」
工程師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回去了。
趙強敲著代碼，嘴角微微上揚。林總交代的戲，還得接著演。
猶豫——有了。」再想想」就是猶豫。
動心——也有了。沒直接拒絕，說明動心了。
接下來是要價和拖延。
他拿起手機，給獵頭髮了條簡訊：」三百萬可以談，但我有條件。團隊十五人以上預算我說了算，產品方向我說了算總部不能干涉，簽字費一百五十萬入職當天到帳。」
發完，手機靜音，扔抽屜里了。
這三條——答應任何一條都不可能。但沒關係，戴維·李會一條一條跟他磨。磨得越久，賽門鐵克浪費的時間就越多。
等他終於反應過來這是個圈套的時候——市場早就沒他什麼事了。
趙強敲著代碼，心情大好。林總這招太損了。不過——他喜歡。
晚上八點。賽門鐵克中國區總部。
戴維·李坐在辦公室里，臉色難看得像吞了蒼蠅。
一天之內，三記悶棍。
降價百分之三十，客戶沒留住幾個，反倒跑了好幾家去試用遠望。圈子裡還傳開了」降價就是心虛」的說法。
渠道封鎖更氣人——三家總代兩家觀望一家搖擺，結果人家直接抱上了華維的大腿。幾千人的直銷隊伍，三十多個辦事處，直達最頂級的客戶。他那點小把戲，在華維面前就像小孩子過家家。
三百萬年薪砸出去挖人，趙強那邊還是不咸不淡。今天下午又回了個獅子大開口——十五人團隊、產品方向自己定、簽字費一百五十萬。這哪是找工作？這是當祖宗供著。
但戴維·李還真有點心動——只要能拿到CTIN的核心技術，值。可美國總部本來就對中國區開支有意見，再這麼砸錢，他怎麼交代？
」啪。」戴維·李一拳砸在桌上，咖啡杯震得跳了一下。
三管齊下——管管落空。
降價？降了個寂寞。
渠道封鎖？封了個空氣。
挖人？挖了個祖宗。
戴維·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頭疼。
遠望不按常理出牌，他準備的所有招術，全打空了。
」林遠……」他咬著牙念出這個名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怎麼可能把這麼大一盤棋下得滴水不漏？
同一時間。遠望科技。FPGA實驗室。
燈還亮著。王景輝帶著四個人，圍著一塊開發板，眼睛裡全是血絲。
這四個人來頭都不小——兩個是從清華和中科院挖來的FPGA博士，另外兩個是獵頭從海外挖回的資深工程師。2004年國內做FPGA的人才比熊貓還稀缺，林遠為了湊齊這支核心團隊，前前後後花了快三個月。
」再來一次。」王景輝聲音有點啞，」時序約束再緊0.5納秒。」
十分鐘後，時序報告跳了出來。
4.8萬次/秒。
」我靠……」王景輝喃喃道，」真上去了……」
再跑一遍驗證。4.82萬次/秒。
實驗室里爆發出一陣歡呼。加入遠望才半個多月，Virtex-II Pro時序優化從3.5萬一路干到4.8萬——比他預想的還快。
人走光了，王景輝卻沒動。他翻著手裡的期權協議草案——上周人力資源部給的，林總交代的，核心技術骨幹期權待遇提前談。
條件比他預想的好太多了。
他合上文件，望向窗外。來遠望之前，他猶豫了很久。但現在——他覺得自己賭對了。這裡的未來，不可限量。
晚上十點。望京。星望娛樂。
楊姝冪剛散會。《錦衣風華》劇本第三稿定稿，張立言導演確認通過，下周橫店開機，演員檔期全部敲定。
第一部戲終於要開機了。只要拍攝順利，明年年初就能上線。星望的第一炮，就算打響了。
她拿起手機，想給林遠打個電話，想了想又放下了。林遠那邊正跟賽門鐵克打得火熱，這點小事就不打擾了。
晚上十一點。遠望科技。林遠辦公室。
燈還亮著。
林遠站在白板前，上面畫著密密麻麻的關係圖——賽門鐵克、華維、渠道、客戶、技術路線……
腦海里，小艾的聲音飄了出來。
」宿主，賽門鐵克三管齊下，全落空了！」
林遠笑了笑。
」才剛開始。」他在心裡說，」這三招只是開胃菜。戴維·李不會就這麼認輸的。」
」那他接下來會出什麼招？」
」無非就是抹黑、造謠、打專利牌——外企那套組合拳，套路都一樣。」林遠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上畫了個圈，」但這些都不重要。」
」什麼重要？」
」時間。」林遠放下筆，」客戶案例要時間，渠道鋪開要時間，技術疊代要時間——只要再給我們三個月，賽門鐵克就算把總部搬來，也翻不了盤。」
他走到窗邊，望著北京的夜色。
對戴維·李來說，這只是開始。對遠望來說——這也只是開始。
真正的決戰，還在後面。
但林遠一點都不慌。
因為他手裡的牌，比任何人想像的都多。
而且——
每一張，都是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