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七月三十號。周五。上午九點。
首都機場T2航站樓。
林遠拎著登機箱過安檢，身後跟著趙強。蘇明遠留在北京盯賽門鐵克的動向。
」林總，一個人去見任總沒問題吧？」蘇明遠在安檢口外還是不放心。
林遠笑了笑。」華維找的是技術合作，不是比氣場。」
他揮揮手，轉身進了安檢。
蘇明遠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年輕的背影，心裡有點打鼓——那可是華維的老闆啊。林遠才二十出頭，鎮得住嗎？
他不知道，重生一回，看過未來二十年風雲變幻的林遠，區區一個企業家，還壓不住他？
中午十二點。深圳寶安機場。
徐文清親自接機，身邊站著華維常務副總裁郭平。
」郭總，久仰。」林遠伸手，不卑不亢。
郭平打量了他一眼，笑了：」林總比照片上還年輕。老闆親自安排接機——你是頭一個。」
車上聊了幾句，郭平越聊越驚訝。林遠對通信行業格局、海外市場風險——說得頭頭是道，尤其是」未來十年，通信設備的核心競爭不在硬體，在軟體和服務」——這話跟任總的判斷幾乎一模一樣。
郭平心裡暗暗點頭。難怪老闆要親自見。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下午四點半。華維總部。總裁辦公室。
林遠推門進去的時候，任征飛剛掛掉電話。
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花白，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襯衫，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小林，坐。」任征飛指了指沙發，」文清跟我匯報了，三個條件，我都同意。」
開門見山，沒有半句寒暄。
林遠也沒客氣。」任總爽快。」
」不爽快不行啊。」任征飛笑了笑，」華維做了十幾年通信，硬體牛逼，安全這塊——一塌糊塗。運營商催了好幾次，說設備防護能力跟國外差一代。再不補，海外訂單都拿不到。」
」CTIN我看了測試報告。好東西。放國際上也是第一梯隊的。」
林遠平靜地看著他。」任總過獎。」
」不是過獎。」任征飛搖頭，」我說話直——你年紀輕輕搞出這種東西，不簡單。但我更關心的是——遠望未來怎麼走？做個小而美的技術公司，還是做一番大事？」
他目光直視林遠。
林遠迎上他的目光，沒有迴避。
」任總，遠望做的不是安全產品——是底座。未來十年，所有企業都要數位化，數位化的前提是安全。沒有安全底座，上面建什麼都是空中樓閣。」
」我們的目標，是做中國企業數位化的安全基礎設施供應商。不只是給華維做配套——給全行業做配套。」
任征飛眼睛微微一縮。
全行業的安全基礎設施——這是要做標準制定者的節奏。
」你不怕說大話閃了舌頭？」任征飛語氣平淡，但眼神里多了幾分認真。
」怕。」林遠笑了，」但方向得有。華維早年做交換機的時候，不也想著三分天下有其一嗎？」
任征飛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好小子！敢說！」他笑得很爽朗，」我就喜歡敢做夢的年輕人。」
笑完，他收斂起笑容，身子微微前傾。
」小林，我跟你交個底。華維做企業網安全，不是為了賺那點錢——是被逼的。國外廠商卡脖子，運營商不敢用國產設備，就是因為安全沒保障。」
他語氣沉重了幾分。」安全這個東西，捏在外國人手裡——晚上睡不著覺啊。」
林遠心裡一動。2004年的大多數人還沉浸在」全球化」的幻想里，只有極少數人已經隱隱感覺到——核心技術受制於人，遲早要出大事。
任征飛就是這極少數人之一。
」任總，」林遠認真地說，」CTIN的核心技術，百分之百國產。從算法到代碼，沒有一根外國骨頭。華維用遠望的方案，安全這塊——永遠不會被卡脖子。」
任征飛盯著他看了幾秒，重重點頭。
」好！」他一拍大腿，」我等的就是這句話！」
兩人聊到晚上八點多，從技術聊到產業，越聊越投機。
任征飛聊起華維早年砸全部身家研發交換機的往事。林遠也聊遠望從幾個人死磕算法起步的艱辛。都是做技術出身的人，都知道從零到一有多難。
秘書進來提醒晚飯，任征飛才意猶未盡地站起身，拍著林遠的肩膀說：」小林，跟你聊天——痛快！」
飯桌上，任征飛破例喝了兩杯酒。
」小林，」他端著酒杯，眼神微紅，」咱們這代人，能親眼看到中國科技站起來。但光靠華維不夠，光靠遠望也不夠——得大家一起上。」
」幹了這杯。以後華維和遠望——就是盟友。」
林遠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酒杯相碰的清脆聲響，在包間裡迴蕩。
2004年的深圳。一個通信巨頭，一個安全新貴——正式結盟。
同一時間。北京。賽門鐵克中國區總部。
技術總監馬克·陳把白皮書」啪」地拍在戴維·李的辦公桌上，臉色很難看。
」戴維，這份白皮書有問題。」
戴維·李正在看獵頭的最新進展——趙強那邊已經鬆口了，暗示薪資到位可以帶核心團隊跳槽。他心情正好，被打斷有些不耐煩。
」什麼問題？參數我看過了，很漂亮。」
」漂亮是漂亮——但是假的。」馬克·陳推了推眼鏡，」團隊照著復現了一遍——根本做不出那個性能。核心算法有幾處邏輯斷層，前面哈希鏈，後面狀態機，中間怎麼過渡——一個字沒提。」
戴維·李皺眉。」會不會是技術保密，故意模糊了？」
」保密不會這麼保。」馬克·陳搖頭，」正常的白皮書，核心架構藏細節，但邏輯鏈條是完整的。這份倒好——參數標得清清楚楚，核心邏輯全是斷的。就像故意給我們看一張畫——畫得再像，也不是真的。」
戴維·李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腦子裡飛速運轉。
三個信息源——獵頭、評測中心、行業峰會——都指向同一個結論：遠望技術遇到瓶頸，核心團隊不穩定。白皮書也是遠望主動交過來的。
如果白皮書是假的——那其他信息呢？會不會也是假的？
」馬克，」戴維·李緩緩開口，」你的意思是——遠望故意給我們一份假白皮書？」
」我只是說技術上對不上。」馬克·陳攤手，」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照著這份白皮書，我們永遠做不出CTIN。」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
過了一會兒，戴維·李才慢慢說：」不可能……三個來源交叉驗證，都對上了。如果遠望在騙我們——他們圖什麼？」
——拖時間。——麻痹對手。——讓賽門鐵克以為看透了底牌。
戴維·李猛地站起來，走到窗邊。
北京的夜晚燈火璀璨，但他只覺得後背發涼。
如果這一切都是假的——那遠望的真實實力，到底有多強？那個叫林遠的年輕人，到底在下一盤多大的棋？
」馬克，」他頭也不回地說，」暫停挖人。技術團隊全力分析白皮書——我要知道真假。」
」還有——查遠望最近的動向。任何異常都告訴我。」
馬克·陳點點頭，轉身出去了。
戴維·李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白皮書。
封面上」遠望科技CTIN引擎技術白皮書」幾個字，此刻看起來格外刺眼。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獵人，遠望是獵物。
現在他突然不確定了——
到底誰是獵人，誰是獵物？
北京。望京。星望娛樂新辦公室。
晚上八點，燈還亮著。
楊姝冪坐在會議桌主位上，扎著馬尾，眼神清亮。
」《錦衣風華》劇本改編，下周三前給我大綱。原著作者那邊呢？」
」八十萬買斷，這周簽。」編劇總監說。
」好。」楊姝冪點頭，又轉向選角導演，」女二號蘇婉清呢？」
」試了幾個都差點意思。」選角導演猶豫，」劉詩施是新人，沒演過戲……」
」正因為沒演過，才要給機會。」楊姝冪語氣平靜但堅定，」明天讓她來試鏡。行不行，試了再說。」
」還有——服裝道具組下周進場，取景地聯繫橫店。主題曲我親自盯——滄浪先生那邊已經在寫了。」
會議室里幾個人對視一眼，都有點驚訝。這才幾天？全鋪開了。
散會後，手機響了，是劉詩施的簡訊：」冪姐，明天試鏡我需要準備什麼？」
楊姝冪笑了笑，回了兩個字：」平常心。」
放下手機，她望向南方。林遠今天飛去深圳了。不知道——他那邊順不順利。
深圳。酒店房間。
林遠洗完澡，靠在床頭，閉上眼睛。
腦海里，小艾的聲音響了起來。
」宿主，賽門鐵克那邊有動靜。馬克·陳發現白皮書有問題，戴維·李下令暫停挖人，技術團隊全面復盤。」
林遠嘴角微微上揚。
」正常。」他在心裡說，」賽門鐵克的技術團隊不是吃乾飯的，能看出來才合理。」
」那接下來怎麼辦？他們會不會反咬一口？」
」反咬？」林遠笑了，」拿什麼反咬？一份白皮書說明不了任何問題。我給的是'技術概覽'，又不是'原始碼手冊'。說我造假——證據呢？」
他頓了頓，眼神平靜。」而且——發現得越晚，他們浪費的時間越多。等他們搞清楚真假，黃花菜都涼了。」
小艾嗯了一聲。」對了宿主，任總今晚跟你聊得那麼投機——要不要趁機多要點條件？」
」不用。」林遠搖搖頭，」任征飛這種人，你敬他一尺，他敬你一丈。今天聊的不是生意，是格局。格局對上了，以後的合作——不用談。」
他走到窗邊。深圳的夜晚很熱，但風很大。遠處的蛇口港燈火通明。
華維的渠道已經握在手裡，賽門鐵克的節奏被牽著走，文娛線的星望娛樂也在加速運轉。
三線並行，每一條都走得很穩。
但林遠知道——這只是開始。賽門鐵克發現白皮書有問題，只會更加瘋狂。下一波攻勢，只會更猛。
而他——已經準備好了。
窗外，海風呼嘯。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