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七月二十二號。周四。下午四點半。
遠望科技樓下，咖啡館。
楊姝冪坐在靠窗的位置，戴一頂鴨舌帽，頭髮紮成馬尾。素顏。
兩個多月沒見，她瘦了一圈。但眼睛還是亮的——像藏著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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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推門進來的時候，她一下就站了起來。
」林總！」
」坐。」林遠坐下，打量了她一眼，」瘦了。橫店伙食不好？」
」哪有時間吃飯。」楊姝冪坐下，吐了吐舌頭，」一天拍十六個小時，能瘦不下來嗎？」
說著說著，她又笑了。
笑容里有疲憊，但更多的是——完成一件大事後的釋然。
」郭襄，殺青了。」她說，」七個月。」
」辛苦了。」林遠說，」導演怎麼說？」
楊姝冪眼睛一下就亮了。
」導演說——」她故意壓低聲音，裝出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這版郭襄啊，二十年內，沒人能超越。」
說完自己先笑了。
林遠也笑了。
這丫頭，還是那副鬼靈精怪的樣子。
」對了。」笑完，楊姝冪忽然收斂了笑容，」林總——我找你，是有正事。」
林遠點頭。
」你說。」
楊姝冪深吸一口氣。
」榮信達的李少紅，找我談續約了。」
林遠挑眉。果然。
」條件呢？」
」八年約。」楊姝冪說，」分成——我拿三成，公司拿七成。而且公司有權利決定我接什麼戲、接什麼GG。我不同意就……雪藏。」
她說」雪藏」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但手攥得很緊。
指節都白了。
林遠沒說話。
小經紀公司的慣用手法——藝人紅了就拿續約條款壓人，不同意就冷藏，耗到你服軟為止。
榮信達這些年就靠這個套路。旗下藝人要麼乖乖續約被吸血，要麼被雪藏幾年耗到靈氣全無。
楊姝冪才十七歲。
耗不起。
」你怎麼想的？」林遠問。
楊姝冪抬頭看著他。
」我不想簽。」她說，」我不想把自己的命運攥在別人手裡。但我也知道，如果我不簽，榮信達真能雪藏我。違約金——我付不起。」
她頓了頓。
」林總，你上次說的——成立工作室的事，還算數嗎？」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林遠。
像在等一個答案。
像在等一根救命稻草。
林遠笑了。
」算數。」他說，」但不是工作室——是公司。」
」公司？」楊姝冪愣住了。
」嗯。」林遠說，」影視製作加藝人經紀。你負責台前和藝人管理，我負責資金和IP。名字我都想好了——星望娛樂。」
楊姝冪愣愣地看著他。
星望娛樂。
星星的星，遠望的望。
她在心裡念了一遍這四個字。
莫名地——鼻子有點酸。
」股權呢？」她問。聲音有點啞。
」我七十，你三十。」林遠說，」你出時間和能力，我出錢和IP。公司日常運營你說了算——藝人簽誰、劇本選什麼、接什麼代言，你拍板。我只做三件事——給你錢，給你IP，給你擋麻煩。」
楊姝冪的手有點抖。
三十的股份。她說了算。
這不是什麼」老闆包養小明星」的故事——這是合夥。
是兩個年輕人，一起干一件大事。
」違約金——」她聲音有點顫。
」我出。」林遠說，」四十萬夠不夠？不夠再加。」
楊姝冪低下頭。
一滴眼淚掉在咖啡杯里。
濺起一小片漣漪。
」夠。」她悶聲說。
林遠沒說話，把紙巾推了過去。
過了好一會兒，楊姝冪才抬起頭。眼睛紅了，但嘴角帶著笑。
」那就這麼定了。」她說，」星望娛樂，我幹了。」
」嗯。」林遠說，」你先回去把合同拿給律師看，弄清楚違約條款。解約的事我來安排。公司註冊——下周就能辦。」
他頓了頓。
」對了。還有一件事。」
」什麼？」
」《錦衣風華》。」林遠說，」影視改編權——給星望。」
楊姝冪猛地抬頭。
《錦衣風華》！
她當然知道這本書——滄浪的新書，起點榜首，全網爆火。她自己都在追更！這個IP的價值——
」你拿到《錦衣風華》的改編權了？滄浪老師同意了？」她瞪大眼睛，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這麼火的書，版權多難拿啊……」
林遠笑了笑，輕描淡寫地帶過：」談了挺久，剛敲定。」
」我說，」林遠接著道，」星望娛樂的開山之作——《錦衣風華》。你演女主角。」
楊姝冪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憋出一句：
」你瘋了？！《錦衣風華》那麼大的IP，你拿給我演女主角？我才演過一個郭襄——」
」郭襄怎麼了？」林遠說，」郭襄演好了，全國觀眾都認識你。《錦衣風華》趁熱打鐵——正好。」
他看著她。
」而且，你是星望的聯合創始人。星望的第一部戲，你不演誰演？」
楊姝冪看著他。
眼淚又掉下來了。
但這次——是笑著掉的。
從咖啡館出來的時候，已經六點多了。
楊姝冪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像個放學的小學生。
」對了！」她忽然停下來，」還有一件事！」
」什麼？」
」簽約藝人啊！」楊姝冪說，」公司總不能只有我一個吧？那也太寒酸了。」
林遠笑了。
」不急。先簽一個靠譜的，捧紅了再說。咱們星望走精品路線，不搞批發。」
」嗯！」楊姝冪用力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簽一個紅一個，比簽一堆不溫不火的強多了！」
她眼睛轉了轉。
」我有一個人選。」
」誰？」
」我在橫店認識的，叫劉詩施——北舞的，學芭蕾的，氣質特別好。」楊姝冪說，」現在簽在一個小公司，沒什麼資源。人特別能吃苦，也有靈氣。我跟她聊過幾次，她特別想拍戲，但公司不給她機會。」
林遠笑了。
劉詩施。
果然。
歷史的慣性——真是個奇妙的東西。
」行。」他說，」你去接觸。能簽就簽下來。但有一條——簽約條件得好，不能像榮信達那樣。五年約，五五分成，藝人有選戲的話語權。咱們星望，不做吸血鬼。」
」好！」楊姝冪用力點頭，」我明天就聯繫她！」
兩人走到公司樓下。
」上去坐會兒？」林遠問。
」不了。」楊姝冪吐了吐舌頭，」我剛下飛機，一身汗。回去洗個澡，明天正式來拜訪。」
她頓了頓，忽然認真地說：
」林總——謝謝你。」
」謝什麼。」林遠說，」合夥生意，說謝謝就見外了。」
楊姝冪看著他，笑了。
夕陽照在她臉上，金燦燦的。
」那我走了！」她揮揮手，」明天見！」
」明天見。」
楊姝冪蹦蹦跳跳地走了。
林遠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郭襄殺青了。
楊姝冪要起飛了。
星望娛樂——也要啟動了。
他笑了笑，轉身上樓。
晚上九點。林遠回到辦公室。
趙強還在加班，盯著屏幕看FPGA的架構文檔。
」王景輝的資料？」林遠問。
」嗯。」趙強頭也不抬，」他發了三篇論文過來，可重構陣列的架構設計——太強了。我看了一下午，還有一半沒看懂。」
林遠笑了笑，沒打擾他。
回到自己辦公室。
他打開電腦，翻出一份壓了很久的文檔——《星望娛樂商業計劃書》。
這是他兩個月前就寫好的。一直壓在硬碟里，等的就是今天。
楊姝冪殺青了。郭襄要火了。
是時候——把娛樂這盤棋，擺上檯面了。
他拿起手機，給蘇明遠發了條簡訊。
」明天上午十點，開會。新公司的事。」
發完。他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北京夜景。
百都加碼了，騰迅的方案隨時會來，FPGA已經啟動，秦時明月在製作，星望娛樂也要開張了。
七月的最後一周——
棋盤上，棋子越來越多。
而他，執黑先行。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張智勇的簡訊。
」林總，騰迅正式方案出來了。明天上午，有空聊聊嗎？」
林遠笑了。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