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七月二十三號。周五。早上九點半。
遠望科技。會議室。
林遠、蘇明遠坐在一側。對面——馬化騰、張智勇，還有一個戴眼鏡的三十歲女人。
」許晨曄，我們CIO。」馬化騰介紹，」這次方案她主導。」
林遠伸手。」許總。」
許晨曄開門見山：」林總，騰迅的方案——平台公司，12%股權，現金兩千萬。」
蘇明遠挑了下眉。
現金比百都少五百萬，占股比百都那邊少三個點。
林遠沒說話，等著下文。
他知道騰迅不會就這麼上桌。
」但是，」許晨曄翻到第二頁，」騰迅給的不只是錢。」
她手指點在紙上。
」第一，QQ彈窗。產品上線給一次全量彈窗，日曝光五千萬次起。」
蘇明遠瞳孔縮了一下。百都的搜索流量是用戶主動搜才看得到，QQ彈窗是被動推送——直接砸到臉上。
」第二，QQ秀入口。安全產品綁定QQ秀增值服務，付費用戶八百萬。」
」第三，遊戲大廳。棋牌類安全插件入口，日活三百萬，用戶跟企業安全產品高度重合。」
她放下筆。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社交關係鏈安全。騰迅的反欺詐、反盜號體系，跟安全引擎可以深度結合。這個能力，百都沒有。」
會議室靜了兩秒。
蘇明遠吸了口氣。這才是騰迅的殺招——現金少，但渠道資源是持續的、複利的。
」秦時明月的發行——」
」算第五項。」馬化騰接過話，」漫匠做出來的3D動畫，騰迅動漫頻道獨家首發，全平台推廣。QQ彈窗、QQ空間、騰訊網，三路齊發。」
他看著林遠。
」林總，百都能給的是現金加搜索流量。騰迅給的——是渠道、是用戶、是社交安全的護城河。你的CTIN引擎技術是核心，但技術要落地、要變現、要占領用戶心智——渠道比現金重要。」
林遠笑了。
小馬哥這話說得——很實在。
」許總，」他看向許晨曄，」方案我需要時間消化。能留一份紙質版嗎？」
」當然。」許晨曄把文件推過去。
」那今天先到這裡？」馬化騰站起來，」我們不催你做決定。但有句話我想說——騰迅是帶著誠意來的。百都那邊加價容易，但他們的渠道基因跟安全產品不匹配。」
林遠送他們到樓下。
上車前，馬化騰忽然停下腳步。
他看著林遠，目光裡帶著一絲玩味：」說起來，你們家CTIN這套架構路數——有個人的影子。調度方式、模塊劃分，甚至注釋風格……我越看越覺得眼熟。」
林遠心裡微微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等著他下文。
」林總，」馬化騰笑了笑，語氣輕描淡寫，」守望老師——近來還好？」
林遠心裡一動，面上不動聲色。
」挺好的。」他說，」就是忙。」
馬化騰笑了笑，沒再多問，轉身上了車。
蘇明遠站在林遠旁邊，看著騰迅的車開走，半天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憋出一句：
」12%加兩千萬——加這一堆資源——」
他轉頭看林遠，眼神複雜。
」林總，你怎麼選？」
下午兩點。
德勤那邊——陳薇發來簡訊：「最終報告明天上午出。」
明天。
最後一天。
林遠把簡訊給蘇明遠看。
」德勤的估值出來之後，不管跟百都還是騰迅談，我們都有底了。」蘇明遠說，」但現在的問題是——兩邊的籌碼完全不一樣，不能光用百分比和現金比。」
林遠點頭。
百都：15%+2500萬現金+搜索流量。
騰迅：12%+2000萬現金+QQ彈窗+QQ秀+遊戲大廳+社交安全+秦時發行。
兩邊現金估值幾乎一致——都是1.67億左右。但騰迅多出的那一堆渠道資源，是百都沒有的。
」兩邊都不是最優解。」林遠說。
蘇明遠愣住了。」什麼意思？」
」意思是——」林遠嘴角微微上揚，」為什麼一定要二選一？」
蘇明遠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倒吸一口涼氣。
」你是說——」
」平台公司又不是只能接受一家投資。」林遠說，」百都拿搜索，騰迅拿社交。兩邊都進來——平台公司從第一天起，就同時擁有中國最大的兩個流量入口。」
蘇明遠張了張嘴。
太瘋狂了——百都和騰迅是死對頭啊！讓他們同時投同一家公司？
但如果真能成的話……
」他們會同意嗎？」蘇明遠聲音有點發緊。
」為什麼不同意？」林遠說，」平台公司做的是安全和企業服務，不是搜索也不是社交。百都和騰迅誰進，都不會威脅到對方的核心業務。反而——雙方都進來，反而形成了制衡，誰也沒法一家獨大。」
他靠在椅背上。
」而且，兩邊一起進來，估值的事就好辦了。」
蘇明遠懂了。
不是二選一的競價，是」我兩家都要」的競價。你不進？對手就進了，還拿同樣的份額。到時候誰更急？
」這步棋——」蘇明遠咽了口唾沫，」太狠了。」
林遠笑了笑，沒接話。
下午四點。
趙強從FPGA會議室出來，一臉亢奮。
」王景輝團隊到了！」他說，」三個人——王景輝帶兩個博士生。Virtex-4開發板都帶來了。」
林遠笑了。趙強很少這麼亢奮。看來王景輝確實戳中他了。
」聊得怎麼樣？」
」太強了。」趙強坐下來灌了一口水，」可重構陣列他已經做了原型！跟CTIN密碼算法一結合——保守十二萬次每秒，多算法並行能到二十萬次操作。」
」時間呢？」
」他說三個月出原型，半年穩定。」趙強說，」而且——他主動提了，不要諮詢費，要期權。」
林遠挑眉。
跟他預估的一樣。真正的技術大拿，看的是長期價值，不是眼前那點錢。
」多少？」
」1%。」趙強說，」四年歸屬，一年cliff。他說如果項目做起來了，1%比任何諮詢費都值錢。」
林遠點頭。
」答應他。合同讓法務擬，期權從池子裡出。」
趙強站起來就要走。
」我去告訴他！」
」別急。」林遠叫住他，」還有一件事。」
」什麼？」
」王景輝團隊的辦公場地——安排在最裡面那間小會議室，改造成獨立實驗室。」林遠說，」他們做的東西，跟甲方那邊有關，保密級別要上去。」
趙強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明白。」他點頭，」我去安排。」
晚上七點半。
楊姝冪發來簡訊：「林總，我跟詩施見過面了！她有興趣！但她合同還有一年多才到期，她公司說要走可以——得賠十萬違約金。她拿不出來。」
林遠回了一條：「十萬不多，星望出。你告訴她，違約金我們付，簽約條件不變。」
發完，他把手機放在桌上。
劉詩施。星望娛樂第一個簽約藝人。
雖然現在還沒人認識她，但林遠知道——這姑娘未來的高度，不比楊姝冪低。兩個未來頂流同時攥在星望手裡，娛樂這盤棋，開局就天胡。
晚上九點。
林遠還在辦公室看騰迅的方案。
手機忽然響了。
是陳薇的電話。
」林總，」她的聲音有一點急促，」最終報告——提前出來了。」
林遠坐直了。
」多少？」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然後陳薇說出了一個數字。
林遠握著手機，看著窗外的北京夜景。燈火連成一片，像一條金色的河。
他笑了。
」知道了。」他說，」陳經理，辛苦了。」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
德勤最終估值，出來了。
而明天，百都和騰迅的人，都還在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