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七月二十一號。周三。上午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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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望科技，會議室里。
蘇明遠對面坐著騰迅的張智勇和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
」這位是互動娛樂事業部的李總監。」張智勇介紹，」秦時明月的發行他對接。」
蘇明遠心裡一動——互動娛樂，騰迅的遊戲部門。秦時明月走遊戲化路線？
」蘇總你好。」李總監遞上名片，」馬總交代過，秦時明月優先級最高。昨晚連夜拉了會，三個方案。」
」說說看。」
」第一，QQ全量彈窗兩輪。」李總監說，」QQ活躍用戶兩億——百分之一轉化率就是兩百萬用戶。」
蘇明遠手指不自覺地敲了敲桌面。
兩百萬。秦時明月現在全網粉絲撐死幾十萬，一輪彈窗直接翻十倍。
」第二，QQ秀聯動。秦時明月人物做成QQ秀套裝，收費分成。品牌曝光加收入。」
」第三，QQ遊戲大廳入口。」張智勇補充，」休閒遊戲平台在做，如果做成小遊戲——想像空間更大。」
蘇明遠深吸一口氣。
騰迅的渠道能力，名不虛傳。百都是搜索流量，精準但有限；騰迅是社交流量，海量還病毒式傳播。
」這些是投資框架里的，還是單獨談？」蘇明遠問。
張智勇笑了：」蘇總果然直接。馬總的意思——投資談成，這些都是配套，不單獨計價。」
」具體方案你們整理一下。」蘇明遠說，」德勤報告出來前先做對接準備。正式報價——等報告。」
」沒問題。」張智勇說，」馬總說了——一切等德勤報告。」
下午兩點半。中科院計算所。
林遠和趙強站在灰色實驗樓前。走廊里舖著灰色地板，兩側是實驗室，空氣里有淡淡的焊錫味。
盡頭的會議室門開著，陳偉東在等他們。
」老王在裡面。」陳偉東壓低聲音，」他脾氣直，聊技術聊嗨了什麼都好說，聊不到一塊直接送客。你們有個數。」
」謝謝陳老師。」林遠笑了笑。
走進會議室。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坐在長桌旁，頭髮亂糟糟的，穿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手裡攥著支筆在紙上畫電路圖。旁邊兩個年輕人，是他的學生。
」老王，遠望科技的林遠、趙強。」
王景輝抬起頭，眼神亮得像手術刀。
」坐。」他只說一個字，放下筆，」需求直說。」
」我們現在用Virtex-II Pro實現橢圓曲線算法標量乘法，三萬五千次每秒。」林遠說，」想再往上走一步。」
王景輝愣了一下。
」三萬五千次？」他眯起眼，」Virtex-II Pro？劉志強那組做的？」
」對。」林遠說，」劉教授團隊的成果，我們在此基礎上做時序優化，目標五萬次。」
王景輝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五萬次——時序優化的極限也就這樣了。」他說，」Virtex-II Pro的資源就那麼多，DSP48全用上也就三十六塊。你們要再往上走——得換平台。」
」所以來找您。」林遠說，」陳老師說，您是做可重構計算的——國內頭一號。」
王景輝看了陳偉東一眼，又轉回來盯著林遠。
」你想要多少？」
」十萬次每秒。」林遠說，」而且——不止橢圓曲線算法。國密算法、對稱加密、哈希——都要跑在同一塊晶片上。」
」一晶片多算法？」王景輝坐直了，」你要的是密碼算法硬體加速平台？」
」對。」林遠說，」純軟體的極限我們快摸到了。下一步要做軟硬一體的密碼加速平台——CTIN引擎做上層調度，FPGA做底層運算。」
王景輝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
」你知道一晶片多算法意味著什麼嗎？」他在白板上畫了起來，」不同算法的運算結構完全不一樣。橢圓曲線是大整數模乘，國密分組是置換盒和輪函數，哈希是壓縮函數。要把它們塞到同一塊FPGA上——還要高效——」
他畫了三層方框。
」需要一個可重構的運算陣列。」他指著中間那層，」底層是通用運算單元——模乘器、ALU、存儲塊。中間層是重構控制層，根據不同算法動態調整運算單元的連接方式。最上層——你那個CTIN引擎做調度。」
林遠眼睛亮了。
可重構計算——這正是王景輝的招牌。
」平台用什麼？」林遠問。
」Virtex-4。」王景輝斬釘截鐵，」XC4VLX80，八萬邏輯單元，二百五十六個DSP48塊。是Virtex-II Pro的七倍。」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晶片剛發布不久，我託了矽谷的老關係，提前拿到了賽靈思的早期樣片和開發工具——所以才能這麼快出方案。」
他在白板上飛快地寫著數字——
」橢圓曲線算法標量乘法——單算法峰值，保守估計十二萬次每秒。如果是多算法並行調度——根據負載動態分配資源，綜合吞吐率能到每秒二十萬次操作以上。」
十二萬次。
趙強倒吸一口涼氣。
現在才三萬五千次——直接翻三倍多？
」王老師——」趙強聲音都飄了，」您確定？」
」確定。」王景輝放下筆，」Virtex-4的DSP48是第二代，比第一代強得多。而且我做可重構陣列做了五年，架構都是現成的——缺的就是一個好的上層調度框架。」
他看著林遠，眼睛裡在發光。
」你那個CTIN——如果真像你說的那麼靈，能把多算法調度管起來——咱們做出來的東西，國內沒有對手。」
林遠笑了。
十二萬次每秒。還只是單算法峰值。多算法並行的話——
不敢想。
」合作怎麼個合作法？」林遠問。
」兩種。」王景輝說，」第一種，技術諮詢。我給你們出架構方案，你們自己實現。五十萬。」
」第二種？」
」聯合研發。」他看著林遠，」我帶兩個學生全職投入三個月，架構、編碼、驗證全套做下來。錢我不多要——四十萬。但我要期權。」
林遠和趙強對視一眼。
期權。王景輝果然不是一般人——他看出來了，CTIN加可重構FPGA的價值遠不止一個項目。
他要上船。
」多少？」
」百分之一。遠望科技的百分之一期權。」
林遠想了一秒。
」可以。四年歸屬期，一年cliff。具體條款找律師談。」
」行。」王景輝伸出手，」合作愉快。」
兩隻手握在一起。
一隻手沾滿焊錫，一隻手握過幾億的估值。
陳偉東在旁邊看著，笑了。
一盤棋——又多了一顆重磅棋子。
下午六點。走出計算所大門。
趙強還在晃神。
」十二萬次……」他喃喃自語，」跟做夢一樣。」
林遠笑了笑。他也很激動，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FPGA搞定了，甲方那邊的籌碼又重了一分。德勤報告出來後，估值說不定還能再往上抬。
手機響了。是蘇明遠。
」林總！」蘇明遠聲音亢奮，」騰迅的渠道方案出來了——QQ全量彈窗+QQ秀聯動+遊戲大廳入口！光渠道就值幾百萬！他們說投資談成了全免費！」
」知道了。」林遠說，」百都那邊呢？」
」有動靜！方總約了明天下午三點見面——還是西苑茶樓。」蘇明遠說，」估摸著百都也知道騰迅來人了，坐不住了。」
林遠抬頭看了看天。七月的北京，夕陽把雲彩染成金紅色。
雙巨頭都在加碼。而他手裡的牌——越來越多了。
」好。」林遠說，」你也來。明天先聽聽百都怎麼說。」
掛了電話。兩人沿著中關村大街往前走。
身後——中科院計算所的灰色大樓，沉默而堅定。
前方——德勤報告倒計時，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