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七月二十號。周二。上午十點。
深圳騰迅總部。馬化騰辦公室。
張智勇推門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馬總。百都那邊的消息出來了。」
」說。」馬化騰頭都沒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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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六百都開了臨時董事會——百都戰略投資遠望的方案，從百分之十調到百分之十五，現金兩千萬起。方鴻周一已經飛北京，昨晚跟林遠見了面。」
馬化騰手上的筆停了一下。
百分之十五。兩千萬。比騰迅上次開的價——還多五個點。
」林遠怎麼說？」
」沒答應。」張智勇說，」他說等德勤正式報告出來再談。」
馬化騰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兩千萬都不眨眼。這小子胃口不小。
」百都給的是第一順位。」張智勇補充，」戰略合作這條線，百都是優先的。」
笑容收了。第一順位——騰迅只能搶第二。
」德勤正式報告什麼時候出？」
」下周五。」
馬化騰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
百都十五個點兩千萬，林遠沒答應。說明他覺得——還不夠。或者說，德勤報告出來後，估值還能更高。
」陳薇那邊有消息嗎？」
」有個非正式消息。」張智勇說，」百都內部有人透了個底——德勤那邊討論的估值區間，比預想的高不少。」
」多少？」
」三億到五億之間。」
手指停了。
三億到五億？一個十幾人的工作室，成立不到三年——估值五個億？瘋了嗎？
但德勤出的報告，沒人敢質疑。
」怎麼會這麼高？」
」因為CTIN的跨領域通用性。」張智勇說，」德勤認為這不是一個產品的技術，而是一個技術平台。平台型技術的估值邏輯跟單一產品完全不一樣。」
」微軟Windows是平台。甲骨文資料庫是平台。國內——還沒有基礎軟體平台。」
馬化騰沉默了。
平台型技術。這四個字，分量太重了。
如果CTIN真是基礎軟體平台——那它的價值遠不止一個搜尋引擎、一個安全產品、一個動畫引擎。它可以衍生出無數產品。
」林遠這盤棋……比我想的還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深圳的陽光照進來。
百都已經出手了。騰迅再不出手——就晚了。
」訂機票。」馬化騰說，」今天下午，飛北京。」
張智勇愣了：」馬總，你親自去？」
」親自去。」馬化騰說，」這種級別的機會——不見面談不成。」
」還有——聯繫陳偉東。中科院計算所的。林遠最近在找他做FPGA。如果CTIN加FPGA——那就是軟硬一體的平台。」
」價值，又翻一倍。」
張智勇倒吸一口涼氣。
還翻？
下午兩點。北京。遠望科技。
林遠接完陳偉東的電話，眼睛亮了。
FPGA——有戲了。
計算所有個王景輝團隊，專門做可重構計算，國內頂尖。做過密碼算法的FPGA加速，橢圓曲線正好對口。
」明天下午三點，計算所會議室。」他轉頭對趙強說，」陳老師幫約的，王景輝帶兩個學生過來。你跟我一起去。」
」王景輝？」趙強愣了一下，」做FPGA那個王景輝？」
」你認識？」
」論文讀過好幾篇。」趙強說，」國內做密碼加速的，他是頭一號。」
趙強點點頭。
技術怪人——他見多了。
林遠靠在椅背上。Virtex-II Pro上已經做到三萬五千次，但單算法、單平台的極限快摸到了。下一步要做可重構的密碼加速平台——一晶片跑多種算法，動態調度。
這事兒，劉志強團隊搞不定。得找王景輝。
他轉頭看向美術區。沈墨正站在白板前給小張小李講分鏡，三個人討論得熱火朝天。
每條線都在往前走。
下午四點。北京機場。
馬化騰走出航站樓。張智勇跟在身後。
北京的夏天，比深圳還悶。
」聯繫林遠了嗎？」馬化騰問。
」聯繫了。他說晚上六點半有空，在北大附近的同一家茶樓。」
」同一家？」馬化騰笑了笑，」有意思。方鴻昨天也在那兒見的他？」
」嗯。西苑茶樓。」
馬化騰點了點頭。
同一個茶樓。同一個人。兩天之內見兩撥巨頭。
這待遇——國內創業公司里，獨一份。
」走。」馬化騰說，」先去酒店放東西。」
下午五點半。楠書房。
蘇明遠衝進來，一臉興奮：」林總林總！騰迅的人到北京了！小馬哥親自來的！」
」知道了。」林遠正在喝茶，很淡定。
」你怎麼這麼鎮定？」蘇明遠坐下來搓著手，」這意味著騰迅要重倉！百都十五個點兩千萬，騰迅肯定只多不少！兩邊一搶——估值就上天了！」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林遠笑了笑，」你就是那個漁翁！」
蘇明遠激動得不行。
林遠搖搖頭。漁翁？百都和騰迅是兩頭猛虎，跟猛虎打交道——一不小心連骨頭都不剩。關鍵還是技術。CTIN夠硬，他才有籌碼。
」晚上你跟我一起去。」林遠說，」你是COO，以後商務合作都是你對接。提前見見也好。」
蘇明遠用力點頭，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
小馬哥。那可是小馬哥啊。
晚上六點半。西苑茶樓。
林遠和蘇明遠先到了。
」緊張嗎？」林遠問。
」有點。」蘇明遠實話實說，」騰迅的掌門人——以前只在新聞上見過。」
」沒什麼好緊張的。」林遠說，」都是人。他也是寫代碼出身。」
蘇明遠看了林遠一眼。
都是人？
你面對兩千萬不眨眼，面對小馬哥不緊張——你還是人嗎？
六點四十。門開了。
馬化騰走在前面，張智勇跟在後面。
」林總。」馬化騰伸出手，笑容溫和，」又見面了。」
」馬總。」林遠起身握手，」這位是蘇明遠，遠望的COO。」
」蘇總你好。」馬化騰轉向蘇明遠。
」馬總好。」蘇明遠握手的時候，手心有點出汗。
幾人落座。服務員添了茶，帶上門。
馬化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開門見山：
」林總，我也不繞彎子。百都那邊給了什麼條件，我大概知道了。」
」十五個點，兩千萬。」
」我今天來——就是想聽聽，騰迅需要出什麼樣的條件，才能有跟百都同樣的機會？」
林遠看著他，笑了笑。
小馬哥就是小馬哥。
直截了當，不玩虛的。
」馬總。」他說，」其實不用我說。德勤報告出來，估值就清楚了。到時候——各憑實力。」
」各憑實力？」馬化騰重複了一遍。
」對。」林遠說，」價格、資源、戰略契合度——綜合來看。」
」百都有流量，有搜索場景。騰迅有社交，有用戶基數。」
」哪家的條件更適合遠望——我選哪家。」
馬化騰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笑了。
」公平競爭。」他說，」好。我喜歡。」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
」但在公平競爭之前——我先表個態。」
」騰迅對遠望的興趣，不比百都小。」
」而且——騰迅能給的，百都給不了。」
林遠挑了挑眉：」比如？」
」比如——」馬化騰看著他，」一整個社交帝國的安全底座。」
」還有——秦時明月的全平台發行渠道。」
蘇明遠的呼吸頓了一下。
秦時明月的發行渠道？
騰迅的渠道——那是什麼概念？
QQ幾億用戶。如果秦時明月在QQ平台上推——
不敢想。
林遠點了點頭，面上不動聲色。
他料到馬化騰會提渠道。但親耳聽到，還是有點分量。
」馬總的意思我明白了。」他說，」德勤報告下周五出。出報告那天——我們坐下來好好談。」
」好。」馬化騰伸出手，」一言為定。」
兩隻手握在一起。
一隻是社交帝國的掌門人。
一隻是技術新貴的創始人。
窗外，夜色漸濃。
北京的七月，山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