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七月十九號。周一。上午九點。
百都總部。頂層會議室。
臨時董事會。九位董事坐了一圈。
」老方，什麼事這麼急？」一位董事翻著會議資料，」下周二才例會，提前三天——就為了一個創業公司的戰略投資方案？」
方總坐在主位，面前擺著德勤盡調初步結論的列印件。
」長話短說。」他敲了敲桌面，」遠望的戰略投資方案，原來的百分之十，我提議——調整。」
」往下調？」有人笑了，」也是，一個十幾人的小工作室，拿百分之十確實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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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總抬頭看了他一眼。
」往上調。」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然後炸了。
」往上調？！」」老方你瘋了？」」憑什麼？」
」憑這個。」方總把列印件推到桌子中間。
最上面那行字格外刺眼——
」CTIN引擎技術水平：國際領先。」
」出具方：德勤技術盡調部。」
會議室瞬間安靜了。
德勤。國際領先。這兩個詞放在一起的分量，沒人不懂。
」會不會……寫錯了？」一位老董事不太敢信，」或者是某個細分領域？」
」六個維度全是頂尖。」方總說，」架構、代碼、性能、擴展性、安全性、創新性——德勤的陳薇親口說，CTIN的代碼質量，排進她見過的所有公司前三，包括矽谷的。」
」更關鍵的是——這個引擎不只是搜尋引擎。企業安全、審計軟體、備份系統、3D動畫、音視頻——六款完全不同的產品，全跑在同一個底座上。」
」跨領域通用性——德勤原話'聞所未聞'。」
沒人說話了。
六款產品。同一個底座。國際領先。這意味著遠望不是一家搜尋引擎公司，而是一家——基礎軟體公司。
國內，一家都沒有。
」老周。」方總看向CTO，」你說，百分之十——夠不夠？」
周總沉默了幾秒：」不夠。遠遠不夠。」
」那多少？」有人問。
」至少十五。」周總說，」而且要現金。真金白銀投進去，綁定關係。」
」十五個點？！」一位董事拍桌，」算過要出多少錢嗎？」
」至少兩千萬現金起。」財務總監開口，」正式報告出來，估值可能還要往上走。」
會議室又炸了。兩千萬投給一個十幾人的工作室？瘋了。
但德勤說國際領先。
六個字，像一座山壓在所有人頭上。
方總等他們吵了一會兒才開口：
」我只說一句話。」
」基礎軟體這條賽道，國內現在是空的。誰先占住——誰就是下一個微軟。」
」百都不投——有人會投。騰迅已經在跟了。」
」到時候，花多少錢都買不回來。」
會議室徹底安靜了。騰迅也在跟——這句話的殺傷力比德勤報告還大。
」投票吧。」方總說，」同意十五個點、兩千萬起的——舉手。」
八票贊成，一票棄權。
通過。
方總站起身。
」我今天下午飛北京。」他說，」正式報告出來前，先把框架談下來。」
下午四點。北京機場。
方總帶著周總和投資總監走出航站樓。
」聯繫林遠了嗎？」
」聯繫了。他說晚上七點有空，在北大附近的一家茶樓。」
」茶樓？」方總笑了笑，」這小子——不請我們去他工作室看看？」
」他說公司太小，十幾個人擠在一起，不方便待客。」
方總搖了搖頭。
小是小，但就是這麼個十幾人的小地方——德勤說國際領先。
晚上七點。西苑茶樓。
林遠比約定時間早到十分鐘。
」林總。」方總推門進來，身後跟著周總和投資總監。
幾人落座。方總開門見山：」德勤的初步結論——你知道了？」
」陳薇跟我通過氣。」
」那我直說。」方總放下杯子，」百都董事會今天開了臨時會——原方案，調整。十五個點。技術授權不變，再加——兩千萬現金。」
周總和投資總監都看著林遠。
十五個點，兩千萬現金。換了任何人，估計當場就簽字了。
但林遠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
」方總。」他慢慢說，」兩千萬現金，十五個點——換算下來，估值才一億三千萬出頭。」
他看著方總笑了笑：」德勤說CTIN國際領先。國際領先的基礎軟體引擎——就值一億三？」
方總愣了一下。這小子——嫌少？
」林總。」周總開口，」十五個點、兩千萬已經是上限了。而且百都的品牌、流量、渠道——」
」我知道。」林遠打斷，」所以我沒說不做。我說的是——等德勤正式報告出來再談。」
」為什麼？」方總皺眉，」初步結論都出來了，正式報告不就是補細節？」
」補細節——但數字會變。」林遠說，」初步結論只有定性，正式報告有具體估值區間。到時候對著區間談，對雙方都公平。」
方總盯著他看了幾秒。
他不是嫌少。他是在等一個更高的官方背書。報告一出來就是市場價——百都不給，騰迅會給。
」林總。」方總身體微微前傾，」騰迅那邊——也在接觸你，對吧？」
林遠沒承認也沒否認。
」方總，你了解我。」他說，」我做事——先做出來再說。」
」報告出來之前，任何估值都是紙上談兵。我不想占百都便宜，也不想讓百都吃虧。等報告出來，我們坐下來好好談。該多少是多少。」
方總沉默了。
二十出頭的年紀，面對兩千萬現金和百都十五個點的戰略投資——不激動、不猶豫、不鬆口。
反而還反過來勸他」公平談」。
方總忽然笑了。
」好。」他說，」那我就等德勤的報告。但有一件事——百都的優先級，你得給個準話。」
」戰略合作這條線——百都是第一順位。」林遠說，」但前提是，價格合理。」
」成交。」方總伸出手，」我等你消息。」
兩隻手握在一起。方總手上用了點力。
這小子——他要定了。
晚上九點半。楠書房。
蘇明遠已經等在那裡了。
」怎麼樣怎麼樣？」他一臉八卦，」方總親自來北京？出多少錢？」
」十五個點，兩千萬現金。」林遠說。
蘇明遠倒吸一口涼氣。
」我靠……兩千萬？百都這麼大方？」
」大方？」林遠笑了，」十五個點兩千萬——估值才一億三。德勤報告出來，CTIN國際領先的基礎軟體——你覺得值多少？」
蘇明遠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了。
」你的意思是——」
」等。」林遠說，」等正式報告。等騰迅那邊也動起來。」
」鷸蚌相爭——」蘇明遠眼睛亮了。
」漁翁得利。」林遠說完，拿起筆在白板上更新：
百都：15%+2000萬初報價，等正式報告。
騰迅：待報價。
決戰日：下周五。
蘇明遠看著白板，心跳有點快。
一億三？這可能只是開始。
與此同時。遠望科技。
趙強盯著電腦屏幕，眼睛裡布滿血絲。
串口終端滾動著數據——
」第5000次運算完成。平均耗時：0.92毫秒。吞吐量：1087次每秒。」
一千零八十七次。比上周又提升了百分之十五。
」內存訪問優化生效了。」趙強自言自語，」但還是不夠。離五千差得遠。」
純軟體極限——大概一千二百次左右。
剩下的差距——必須靠硬體。FPGA。
他拿起手機給陳偉東發了條簡訊：」陳老師，FPGA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發完起身去接水。路過美術區的時候下意識往裡看了一眼。
燈還亮著。
沈墨在畫分鏡，小張和小李在旁邊搭模型。三個人都沒走。
白板上貼滿了原畫——蓋聶、天明、衛莊、墨家機關城。
一張比一張震撼。
趙強站在門口看了幾秒。
他忽然覺得——這個十幾人的小公司，好像真的在做一件不得了的事。
他笑了笑，接水去了。
窗外。北京的夜色，燈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