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9日，清晨六點，天還沒亮透。
林遠已經坐在書桌前，檯燈的光暈照亮了一本翻得起毛邊的《數學競賽專題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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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當前電量100%。」小艾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昨晚充滿電了，狀態極佳，全力輔助備考。」
」知道了。」
林遠翻開昨晚沒做完的那道數論題，目光在題目上來回掃視。這道題涉及到了費馬小定理的延伸應用，常規解法需要大量計算，但張教授教的那套」逆向思維」方法，可以從結果倒推過程。
他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下一串符號。
接下來的幾天，林遠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白天上課，晚上刷題。數學競賽的題目不同於高考，每一道都需要深度思考，有時候一道題就能耗掉兩三個小時。
1月20日，他完成了五道壓軸題。
1月21日，他又做完了六道。
1月22日晚上，林建國端著一碗熱湯推門進來，看到兒子伏案的背影，心裡又是驕傲又是心疼。
」遠兒，喝點湯暖暖身子。」
」謝謝爸。」
林建國在床邊坐下，欲言又止。
」爸，有事？」
」遠兒，店裡的事……」林建國嘆了口氣，」稅務局那邊又來人了。」
林遠放下筆，轉過身來。這幾天他一直在備考，家裡的事暫時擱置了。
」怎麼說？」
」說我們的發票有些問題，需要重新核對。」林建國的眉頭擰成一團，」我已經按你說的，把開業以來的帳本都理了一遍，但他們的要求越來越多……」
林遠沉默片刻。趙東升的手段，果然是步步緊逼。
」爸，把帳本給我看看。」
」你……你不是要考試嗎？」
」考試還有五天。」林遠站起身，」稅務的事不解決，我考試也不安心。」
林建國把一個布袋子放到桌上，裡面裝著兩大本泛黃的帳簿。
林遠接過來，一頁一頁仔細翻看。
陝西名小吃和遠航奶茶的生意雖然開了才幾個月，但母親的帳目從來沒馬虎過。這兩本帳簿，記錄著從去年秋天開業以來的每一筆進出項，母親的字跡工整，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爸，這邊進價22賣30，這邊怎麼是24賣32？」林遠指著帳本上的兩行數字。
林建國湊過來看了一眼：」那是去年下半年的事，進貨渠道變了，成本漲了。」
」有憑證嗎？」
」有，我去翻翻。」
等父親出去，林遠輕聲問：」小艾，有什麼發現？」
」從阿鬼昨天的閒聊來看，趙東升這次是有備而來。」小艾回答，」他們不是要找逃稅證據，而是要挑毛病——發票格式不對、簽字不完整、時間有塗改……這些小問題能拖死你爸。」
林遠冷笑：」那就讓他們無刺可挑。」
他拿起筆，開始逐筆核對。幾個月的帳目，幾百條記錄，他硬是一筆一筆地理順。
1月23日，林遠帶著整理好的帳本去了店裡。
他把母親的帳本和店裡的流水單據一一對應，把所有可能被挑刺的地方都提前補齊。
」這張發貨單，日期模糊了，重新補一張。」
」這張收據，簽字不全，讓供應商補簽。」
」這張發票，金額有塗改，用紅筆標註說明原因。」
林建國看著兒子有條不紊地處理這些事務，心中又是驚訝又是感慨。兒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老練了？
」遠兒，你……」林建國欲言又止。
」爸，您放心。」林遠頭也不抬，」稅務的事交給我，您就安心做生意。」
王淑芳從後廚探出頭來，看到這一幕，眼眶有些發紅。
1月24日，清晨。
阿榮旗汽車站。
林遠背上書包，最後檢查了一遍考試用的證件和文具。省隊五人分布在不同城市——他在阿榮旗，陳思遠、王磊、李浩然在呼市，周明在赤峰，這次大家各自出發，直接到上海集合。
」宿主，已確認路線。」小艾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阿榮旗到齊齊哈爾坐長途車約三小時，齊齊哈爾到上海有1341次普快，全程約三十九小時。比繞道呼市近得多。」
」知道了。」
林建國騎著自行車匆匆趕到汽車站時，林遠正站在候車廳門口。
」遠兒！」
」爸？」林遠有些意外，」您怎麼來了？」
林建國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遞給林遠：」這是媽給你煮的雞蛋，還有五百塊錢，到了上海別虧待自己。」
林遠接過布包，感受到裡面的溫度。
」爸，我有錢。」
」這是媽的心意。」林建國的聲音有些哽咽，」遠兒，這次考試……」
」您放心。」林遠看著父親略顯蒼老的面容，心中一暖，」我一定拿塊金牌回來。」
林建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什麼都沒說。
但那雙粗糙的大手，傳遞著千言萬語。
」去吧，」林建國退後一步，」爸等你的好消息。」
林遠點點頭，轉身走進候車廳。
齊齊哈爾火車站。
下午三點，林遠坐上了1341次普快。綠皮火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鐵軌發出有節奏的」咣當咣當」聲。
車窗外，東北的平原一望無際，積雪覆蓋的田野在陽光下閃著白光。
林遠靠著窗戶，從口袋裡掏出一本巴掌大的筆記本。
這是他這幾天的筆記精華——高頻考點、易錯題型、解題思路，全部濃縮在這薄薄的一本里。
車廂里擠滿了南下的旅客，泡麵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對面鋪位的大叔已經打起了呼嚕，隔壁幾個年輕人圍著打撲克。
林遠翻了幾頁筆記，閉上眼睛在腦中復盤冬令營張教授教的」分解整合法」。
」宿主，當前電量92%。」小艾提醒道，」火車上充電不便，建議適當降低交互頻率。」
」知道了。」
火車一路向南。哈爾濱、長春、瀋陽、天津……站站停，每停一站就有旅客上下，車廂里的面孔換了一撥又一撥。
窗外從東北的茫茫雪原，漸漸變成華北的灰色平原，再變成華東的水鄉田野。
1月26日清晨，火車緩緩停靠在上海站。
三十九個小時的綠皮車，終於到站了。
」各位旅客，列車已到達終點站——上海站。」
林遠拎著行李走下火車，撲面而來的是濕潤的空氣和陌生的城市氣息。
」小艾，到了。」
」宿主，當前電量88%。」小艾回應，」上海中學距離這裡約十五公里，建議乘坐公交車前往。」
林遠隨著人流走出車站，抬頭看到遠處矗立的高樓大廈。
上海。
這座城市，見證過無數人的夢想與失落。
而他，林遠，即將在這個舞台上，書寫屬於自己的傳奇。
上海中學門口，已經聚集了來自全國各地的數學高手。
各省代表隊陸續報到，工作人員引導大家前往宿舍。
」內蒙古代表隊？」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迎上來，」請跟我來，我帶你們去宿舍區。」
林遠走在隊伍中間，目光掃過周圍。
各省選手神態各異——有的意氣風發，有的神色凝重，有的三五成群低聲交談。
在人群中，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白色羽絨服，身形挺拔，正和幾個北京隊的隊友說說笑笑。
周浩然。
似乎是感受到了目光，周浩然轉過頭來，正好與林遠四目相對。
周浩然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舉起手，做了一個挑釁的手勢。
林遠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轉身跟著隊伍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