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1月28日，周日，正月初五】
窗外依然飄著雪花，但年的味道已經淡了許多。街上的人少了，店鋪也陸續開門營業。
林遠背著書包，坐上了前往海拉爾的長途汽車。
全市數學競賽集訓，正式開始了。
集訓地點在呼倫貝爾市一中的實驗樓。坐了三個多小時車，林遠終於趕到了。會議室里已經坐了不少人，他掃了一眼，來自全市各旗縣學校的近三十名數學集訓生分成幾個小團體坐著。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在翻看資料。
」林遠！」
一個聲音從角落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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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轉頭，看到劉偉坐在靠窗的位置，朝他招了招手。劉偉也是阿榮旗一中五名入選者之一，期末考試的年級第二。同校的還有張明、李強和王磊，三人坐在另一邊。
」劉偉。」林遠點點頭，走過去坐在他旁邊。
」全市來了二十多人，光海拉爾二中就占了六個。」劉偉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緊張，」競爭比我想的大。這次近三十個人只留十個，三分之二要被淘汰。」
林遠沒有接話。
他和劉偉的關係談不上好，也談不上壞。劉偉是個典型的」學霸」，把成績看得比什麼都重。每次考試輸給林遠，心裡肯定不舒服，但也沒有做出什麼過激的舉動。這種人，比霍凱那種陰的好對付多了。
八點整，兩輛麵包車駛入校園。
從車上下來七八個人，為首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戴著眼鏡，身材微胖，氣質儒雅。
」那是呼倫貝爾市一中的吳老師，」劉偉壓低聲音，」據說是全自治區最好的數學競賽教練。這次集訓，市里專門請了幾個名校的老師來授課。聽說海拉爾二中的趙明軒也來了。」
趙明軒。
林遠想起前幾天在公告欄前遇到的那個少年——高傲、囂張、不可一世。
」來了。」
不知道是誰說了一聲，人群頓時安靜下來。
林遠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去，看到麵包車的門打開，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下來。趙明軒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裡面是白色高領毛衣。他身材修長，面容俊朗，站在一群人中間格外顯眼。
」那就是海拉爾二中的趙明軒？」
」好帥啊……」
」聽說他是全自治區數學競賽的冠軍，這次來是降維打擊吧？」
議論聲此起彼伏。
趙明軒掃了一眼會議室，目光在林遠身上停留了一瞬。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明顯的挑釁意味。
林遠神色平靜，沒有回應。
上午九點，集訓正式開始。
吳老師站在講台上，環視全場。
」歡迎大家參加這次競賽集訓。」他說，」在座的都是各學校的尖子生，但集訓和校內考試不一樣。難度更高，節奏更快，淘汰也更殘酷。」
」三周後，會有一次選拔考試。成績排名前十的學生，將代表呼倫貝爾市參加四月份的省級聯賽。」
」這意味著，在座的近三十個人里，只有十個能晉級。剩下的人，全部淘汰。」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騷動。
」好，現在開始摸底測試。」吳老師揮揮手，工作人員開始分發試卷，」摸底測試不計入成績，但會作為分組的依據。題目難度參考省級聯賽真題。」
林遠快速掃了一眼題目。第一題是數論，考察整除性和同餘方程；第二題是組合數學，涉及抽屜原理和容斥原理；第三題是解析幾何，計算量很大；第四題是代數，需要構造函數……
整體難度確實比校內考試高了不止一個檔次，但對林遠來說，這不過是小菜一碟。
他提筆，開始作答。
兩個小時，林遠全程心無旁騖。筆尖在紙上飛速移動，一道道難題迎刃而解。周圍不時傳來嘆氣聲，但這些都影響不到他。
最後一道大題是數論與不等式的綜合題，難度最大，林遠只用了四十分鐘就解了出來。
他放下筆，活動了一下手腕，剛好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
」時間到，收卷。」吳老師說。
林遠注意到，趙明軒也剛好放下筆，神色從容。兩人隔空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中午休息時間，林遠在實驗樓走廊里透氣。
」你就是林遠？」
那個高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遠轉身，看到趙明軒雙手插兜，站在幾步之外，臉上帶著居高臨下的表情。
」有事？」
」沒什麼。」趙明軒走近兩步，上下打量著他，」就是想看看，讓你們學校這麼吹捧的'天才'，到底是什麼水平。」
林遠神色平靜：」那你覺得呢？」
」還行吧。」趙明軒聳聳肩，」不過也就那樣。這種程度的題目，你最多考個八十分。」
林遠心中暗笑。他估分至少在95分以上。趙明軒居然還說他最多八十分——要麼是真的眼瞎，要麼是故意放煙霧彈想擾亂他的心態。
」你倒是挺自信的。」林遠淡淡地說。
」我有資本自信。」趙明軒說，」我去年拿了全自治區數學競賽一等獎第一名，今年的目標是全國金牌。你呢？一個縣城學校的學生，能進省賽就算燒高香了。」
」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林遠說。
趙明軒冷笑一聲：」行，那就等著瞧吧。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差距。」
說完，他轉身離開，背影裡帶著濃濃的不屑。
林遠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小艾，」他在心裡說，」幫我分析一下這個趙明軒。」
」好的，宿主。」小艾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趙明軒，17歲，海拉爾二中高三學生。數學競賽成績：2000年自治區一等獎第一名。文化課成績：全年級前十。家庭背景：父親是海拉爾市教育局官員，母親是企業高管。」
」弱點呢？」
」根據公開信息分析，趙明軒的弱點可能有三個——第一，從小被捧得太高，抗挫折能力較差；第二，偏科嚴重，只擅長數學，其他科目一般；第三，競爭意識過強，容易被激怒。」
林遠點點頭。這些信息足夠了。趙明軒是個強勁的對手，但不是不可戰勝的。
【2001年2月3日，周六】
集訓一周後，摸底測試成績公布。
吳老師站在講台上，手裡拿著一張成績單。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成績公布。
」成績出來了。」吳老師說，」這次摸底，最高分97分，有兩個人。」
會議室里頓時炸開了鍋。
」兩個人？誰能並列第一？」
」趙明軒肯定是一個，這還用說？」
」另一個是誰？不會是……林遠吧？」
林遠神色平靜。他早就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分。
」並列第一的兩位同學——」吳老師頓了頓，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後落在兩個方向，」阿榮旗一中的林遠，海拉爾二中的趙明軒。」
話音剛落，會議室里響起一陣驚嘆聲。
」林遠？他居然能跟趙明軒並列？」
」不是說縣城學校的學生不行嗎？這也太猛了！」
」牛逼啊！這個借讀生太給咱們阿榮旗長臉了！」
議論聲四起，無數目光投向林遠，有驚訝，有羨慕，有嫉妒。
林遠神色平靜，仿佛這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旁邊的劉偉瞪大眼睛看著林遠，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他原本以為自己能考個中游就不錯了，沒想到同校的林遠居然直接跟自治區冠軍並列第一！
趙明軒轉過頭，看向林遠。
他的臉色很難看，嘴角緊繃，眼神裡帶著難以置信和一絲怒火。他原本以為自己肯定是獨一檔的第一名，沒想到居然被一個縣城學校的學生追平了！
林遠感受到他的目光，轉過頭，對他淡淡一笑。
這個笑容，在趙明軒看來，簡直就是赤裸裸的挑釁。
他猛地握緊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林遠。
你給我等著。
省賽的時候，我一定會讓你輸得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