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五日,蒸汽機正式完工。
這一天恰好是冬幕節。
阿德利安把蒸汽機點火的儀式放在了冬幕節這天。不是故意的,是工期正好撞上了。他一開始沒想到,但莉蓮提醒他的。
「先生,今天是冬幕節。」莉蓮在幫他整理圍巾,把毛線線頭塞進去。
「哦。」阿德利安想了想,「那就一起過。」
莉蓮沒說好或不好,只是把他脖子上的圍巾重新繞了一圈,繞得很緊,緊得他差點喘不過氣。
南海鎮原本沒有冬幕節的傳統,那是矮人的節日。矮人把冬幕節視為對「冬天爺爺」的祭祀儀式,他們相信冬天爺爺是遠古泰坦的化身,而自身流淌著泰坦血脈,白雪覆蓋的丹莫羅就是神賜之地。穆拉丁·銅須將這種信仰推廣至聯盟各地,使節日成為族群身份認同的象徵。人類等種族剝離了泰坦教義,把冬幕節簡化為宴會和禮物交換。地精甚至把「冬天爺爺」的商品化了,每年十二月,煙林牧場的GG紙會貼滿各個城市。
清晨,蒸汽機被擦得鋥亮,鑄鐵外殼上刷了一層黑漆,銅管和閥門打磨得發光。飛輪和曲軸上了新的潤滑油,轉起來幾乎聽不到聲音。磨盤接好了,傳動皮帶已經繃緊。工棚里擠滿了人——赫尼老爹、霍拉斯、皮特、湯姆、老湯姆、法琳、吉安娜、莉蓮、克萊頓,還有幾個從難民里選出來的工匠學徒。
阿德利安站在鍋爐旁邊,手裡拿著一根點火的火把。
「點火。」他說。
皮特打開爐膛門,把碎煤倒進去。阿德利安把火把伸進爐膛,煤塊被點燃,火焰舔著鍋爐的底部。水溫上升,壓力表的指針緩慢爬升。
一刻鐘後,蒸汽壓力到了工作值。
阿德利安打開進氣閥。
蒸汽衝進氣缸,活塞開始運動。連杆推動飛輪,飛輪從靜止開始轉動,越來越快,越來越快。調速器的重錘緩緩甩開,閥門自動調整到合適的位置。整台機器穩定地運轉著,聲音不大,但很有力,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在呼吸。
磨盤開始轉動。
麥粒從漏斗里漏下去,磨盤碾過麥粒,發出沙沙的聲響。雪白的麵粉從出口流出來,落進木槽里,越堆越高,像一座微型的雪山。
老湯姆蹲在磨盤旁邊,用手指蘸了一點麵粉放進嘴裡。
「好。比水磨磨的還細。」他站起來,擦了擦手,「少爺,以後磨麵就不怕冬天河面結冰了。」
「不怕了。」阿德利安說。
眾人沒有說話,都在看著那台運轉的蒸汽機。
皮特的眼眶紅了。他說「少爺,咱們成功了」,聲音有點抖。阿德利安沒有回答,微微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意識空間。
系統面板亮了起來。金色的字體在黑暗中閃爍。
**「恭喜宿主完成『瓦特式蒸汽機』研發!獲得積分200。獲得圖紙:礦井通風排水整合系統。」**
**「檢測到宿主在蒸汽機研發中貢獻度超過50%,觸發附加獎勵。獲得隨機圖紙:復熱式焦爐。」**
阿德利安看著「礦井通風排水整合系統」和「復熱式焦爐」這兩行字,明白這意味著什麼。礦井通風排水整合系統,有了這個就能大大提高礦井的開採效率。復熱式焦爐,把煤煉成焦炭,焦炭比煤耐燒,熱量高,高爐煉鐵用它、蒸汽機鍋爐用它,效率能翻一倍。
他退出系統面板,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睛。莉蓮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他旁邊,手裡捧著一個用彩色包裝紙包著的東西。
「先生,冬幕節禮物。」
阿德利安接過來,拆開油紙。
是一條圍巾。深灰色的羊毛,織得很密,針腳均勻,沒有多餘的線頭。圍巾的一端繡了一顆白色的星星,星星旁邊有幾個很小的字——「南海明珠」。
「你織的?」
「嗯。」莉蓮低著頭,手指在圍裙上絞著,「織了好幾天,拆了好幾遍,才織成這樣。」
阿德利安沒有說話,把圍巾繞在脖子上。羊毛很軟,貼著皮膚有點癢,但很暖和。
「先生。」
「嗯?」
「您喜歡嗎?」
「喜歡。」
莉蓮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她轉過身,去幫霍拉斯搬椅子了。
法琳從工棚外面走進來,手裡抱著一個木盒子。她把盒子放在桌上打開,裡面是一套茶具——不是普通的陶瓷,是銀質的,壺身刻著聖光的符號,杯沿鑲了一圈金線。「白銀之手的紀念品,每個高階騎士都有一套,我從來沒用過。」她把盒子推到阿德利安面前,「送你了。」
「太貴重了。」
「放著也是落灰。你拿去喝茶,也算物盡其用。」
阿德利安看了看那套銀質茶具,又看了看法琳臉上那個「你要是敢還給我我就把它熔了鑄子彈」的表情,把盒子收下了。
傍晚,子爵府的餐廳里擺上了冬幕節的宴席。
莉蓮和瑪莎、貝琪從凌晨就開始忙活。烤鵝、燉肉、蔬菜湯、黑麵包、醃魚、南瓜餅,還有一大壺加了蜂蜜和肉桂的熱麥酒。
法琳坐在阿德利安右手邊,左手邊是吉安娜。赫尼老爹坐主位,霍拉斯在旁邊站著。桌子不夠大,皮特和湯姆蹲在門口的台階上吃,端著碗,啃著鵝腿,臉上全是油。
「敬冬幕節!」赫尼老爹舉起酒杯。
「敬冬幕節!」眾人舉杯。
阿德利安喝了一口熱麥酒,甜中帶辣,胃裡暖洋洋的。莉蓮站在他身後,手裡端著酒壺。他不提醒她,她就一直站著等。
「莉蓮,坐下。」
「先生,我是——」
「過節。坐下。」
莉蓮看了一眼赫尼。赫尼點了點頭。她才在旁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小杯麥酒,小口小口地喝。
法琳喝了兩杯,臉紅了,話也多了。她講起白銀之手的往事,講她剛當上見習騎士的時候,被教官罰跑二十圈,跑完去食堂發現飯沒了,餓了一晚上。她講起提里奧·弗丁——那個因為幫助獸人而被剝奪騎士資格的聖騎士。她說,整個白銀之手只有她一個人投了反對票。
「那件事,弗丁沒有錯。」法琳放下酒杯,「錯的是規矩。」
餐廳里安靜了一瞬。赫尼老爹端起酒杯,敬了她一杯,沒有評價。
吉安娜也喝了幾杯,臉上泛起了淡淡的紅暈,但話不多。她一直在看著窗外,似乎在想什麼。
阿德利安坐了一會兒,有點熱,走到院子裡。
月光照在索多里爾河上,河面結了一層薄冰,碎冰在月光下閃閃發亮。遠處的風車還在轉,帆影在月光下像一隻巨大的蝙蝠翅膀。
莉蓮跟著他出來了。
「先生,不冷嗎?」她站在他身後,「您沒戴圍巾。」
阿德利安摸了摸脖子——圍巾落在餐廳里了。
「忘了。」
莉蓮沒有說話,走進屋裡,把圍巾拿出來,踮起腳尖,繞在他的脖子上。她的手指碰到他的下巴,涼絲絲的。
「戴好。別凍著。」
阿德利安把圍巾往上拉了拉,蓋住半張臉。
「莉蓮。」
「嗯?」
「冬幕節快樂。」
莉蓮低下頭,手指在他胸前的圍巾上輕輕撫了一下。
「先生,冬幕節快樂。」
她轉身走回屋裡。棉裙的下擺在月光下輕輕飄動,像一片被風吹走的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