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安娜坐在角落裡，一直沒有參與審訊。等最後一名法師被帶走，她才放下手裡的茶杯，站起來說:「斯托姆加德王國沒有自己的船隊。那三艘船一定是某個有船隊的勢力提供的。」吉安娜轉身看吉安娜。「庫爾提拉斯里，有能力提供這種船的，只有斯托頌家族。」
吉安娜面不改色。「但他們沒有掛旗。這種事不能公開。」阿德利安皺了皺眉。「就算有斯托頌家族的船隊，激流堡哪來的法師配合？」
「戰鬥法師是他們自己培養的。但大型法陣的構型，不是普通戰鬥法師能掌握的。」吉安娜的目光停在吉安娜臉上。「肯瑞托的法師才能接觸到。」
法琳追問。「吉安娜，你懷疑達拉然？」
「我懷疑任何一個人。」吉安娜轉過身，「但現在沒有證據。先審到這裡吧。」
民兵營地會議室的門被推開，赫尼走了進來。他的外套上沾著泥和血——不是他自己的，是戰場上的。
赫尼摘下頭盔放在桌上，頭髮被汗水浸濕，貼在頭皮上。地中海禿頂的區域在燭光下亮得反光。
「打掃完了。」赫尼在空椅子上坐下。克萊頓遞過來一杯水，他接過去一口氣喝完，把杯子放回桌上，「我們清點了屍體，斯托姆加德王國的步兵一共三十二人，辛迪加匪徒七十八人，加起來一百一十人……哦對了，還有個被打碎了下半身的法師。」
「俘虜呢？」阿德利安問。
「辛迪加俘虜三十五人，斯托姆加德王國步兵沒有俘虜，全部戰死。」赫尼頓了頓，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布包，打開，裡面是一面摺疊的軍旗，紅色布面上繡著白色的雄鷹——激流堡托爾貝恩家族的王室徽記。「這是在步兵頭領身邊的背囊里找到的。大概是他們帶的軍旗，沒來得及掛上。」
「步兵頭領的身份確認了嗎？」法琳問。
赫尼沉默了片刻。「確認了。蘭道夫·諾里斯，斯托姆加德王國第三步兵營的少校。十多年前，第二次大戰的時候，我在奧特蘭克阻擊戰中跟他做過戰友。」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奧特蘭克阻擊戰？」法琳的眉頭動了一下，「是哈斯將軍率軍反正那次戰役嗎？」
赫尼點了點頭。他的目光穿過燭光，落在一個很遠的地方。
「當時的奧特蘭克國王艾登·匹瑞諾德畏懼獸人的勢力，選擇了背叛聯盟。他不僅允許獸人大軍兵不血刃地穿越奧特蘭克山脈，還提供情報協助他們繞開聯盟的防線。」
阿德利安在心裡吐槽：帶路黨。這個詞他忍住了，沒有說出口。
赫尼繼續說：「這一背叛使聯盟陷入了被動，獸人的先頭部隊已經逼近了洛丹米爾湖。然而，斯托姆加德王國的國王……索拉斯·托爾貝恩——他早已察覺了異常，果斷率軍北上，執行突襲計劃。」
阿德利安注意到，老爹說出這個名字時猶豫了一下，似乎不太想提起這個人。
法琳低聲說道：「獸人主力穿越奧特蘭克山路的時候，索拉斯國王聯合了醒悟過來的奧特蘭克將軍哈斯，在險要的山道設伏。」
赫尼點了點頭。「當時我還沒有繼承父親的男爵爵位，只是一個步兵小隊長，跟著哈斯將軍一起反正。在山道伏擊獸人的時候，跟我並肩作戰的，就有斯托姆加德王國第三步兵營的一個小隊長——蘭道夫·諾里斯。」
會議室里再次安靜下來。水杯里的熱氣在桌面上方緩緩升騰，被吹進來的冷風攪散。
法琳站起來給赫尼杯子裡續了點熱水。「你跟他一起打過硬仗。」
「不只是一起打了硬仗。」赫尼的聲音很輕，「我的命是他救的。」
阿德利安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那次伏擊戰，蘭道夫救了你的命？」
「衝鋒的時候，我被一個獸人從側面撞倒了，斧頭已經舉起來了。」赫尼抬起頭看著對面的牆壁，像是在那裡看到了十多年前的畫面，「蘭道夫從兩米外撲過來，用盾牌擋住了那一斧。盾牌裂了，他的胳膊也被震得幾天抬不起來。但那一斧沒砍到我身上。」
法琳沉默了片刻。「你救過他嗎？」
「沒有。」赫尼低下頭看著桌上的茶杯。「我一直沒有機會救他。後來戰爭結束，各回各家，再沒見過面。」他停頓了片刻，再次開口。「沒想到再見面，是這種場合。」
阿德利安看著老爹那張被歲月刻滿皺紋的臉，一時不知道說什麼。赫尼搖了搖頭，端起杯子，把剩下的水喝完。
「我讓人把他臉上的血擦乾淨的時候，認出了他。他脖子上那個舊傷疤，是那場伏擊戰里留下的。」赫尼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吹得燭火亂晃。「但他在戰場上沒有喊我的名字，也沒有喊手下留情。他選擇了戰死。」赫尼望向窗外那片被暮色籠罩的空地，沉默了很久。「可能他覺得這樣對誰都好。」
法琳率先打破了沉重。「不管怎麼說，激流堡方面已經暴露了敵意，我們必須儘快做出應對。」
赫尼轉回身走回桌前，神情漸漸從落寞轉為果決。「我打算把民兵擴大到五百人。抽壯丁，發餉，訓練。不能再像現在這樣湊合。」
阿德利安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好的紙——上午剛送來的帳目。「染料和化妝品的第一筆回款，三千金幣已經到帳。夠擴充軍備了。」
「武器鎧甲從外面買？」赫尼問。
「外面買一部分，大頭自己打。」阿德利安轉向木窗方向，月光透過窗欞在桌面上畫出一道淡青色。「蒸汽機快完工了。下一步我打算擴大鋼鐵生產規模，自己煉鋼。」
法琳接下擴軍事宜：「我從現有民兵里選拔骨幹擔任教官和下級軍官，五百人規模需要至少四五十個老兵帶。」
赫尼點頭。「訓練民兵和布防的事都交給你了。」
吉安娜始終坐在角落裡，沒有參與討論。等阿德利安、赫尼、法琳把擴軍的事說得差不多了，她才開口。
「這件事已經不是南海鎮自己能解決的了。」吉安娜站起來走到窗邊，月光照在她身上。「斯托姆加德王國雖然早已退出聯盟，但畢竟沒有公開擺出過敵對姿態。現在不一樣了。他們從三年前就開始布局，勾結辛迪加，襲擊塔倫米爾和南海鎮，甚至可能暗中進行更大的陰謀。」
法琳問：「你覺得他會對聯盟開戰？」
吉安娜搖了搖頭：「索拉斯國王還活著，他應該不會這麼做。但加林王儲在繼位後會怎麼走，很難說。」吉安娜沉吟了一會兒。「先上報聯盟。我用通訊水晶聯繫達拉然，通過肯瑞托的渠道通報給洛丹倫。泰瑞納斯國王是聯盟的盟主，由他來決定下一步的行動。」
阿德利安點了點頭，但補充道。「通報可以。但不能公開提斯托頌家族。」
吉安娜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絲「我明白」的默契。「提了也沒證據。船沒有掛旗，人沒有供出船隊的身份，消息走漏只會打草驚蛇。」她沒有說下去，把後半句吞回了喉嚨里，但阿德利安知道她要說什麼——她要自己去查。那是庫爾提拉斯內部的事。
法琳從桌前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今晚我加雙崗。」
赫尼重新戴上頭盔。「我去看看俘虜關好了沒有。」
阿德利安站在窗前，透過敞開的窗戶望向營地里那排簡陋的木屋。
他看到遠處的農田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霜，水車凍住了不再轉動，孤零零地聳立在索多里爾河邊。
加林那張跟自己六七分像的臉又浮現在眼前。
從洛丹倫王城那個巷子裡開始，從刺殺到明目張胆的進攻，加林想要的不只是他的命。加林要的是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