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南海鎮迎來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個晴天。
天空像是被人用冷水洗過一遍,藍得透亮。北風從奧特蘭克山脈的方向吹來,乾冷,不帶一絲水汽。
皮特一大早就跑到子爵府門口,搓著手,來回踱步,不敢敲門。霍拉斯路過,問他怎麼了,他說「少爺讓我等風車試轉的消息,我緊張」。霍拉斯看了他一眼,沒理他,端著茶盤上樓了。
阿德利安吃完早餐,穿上厚外套,走出門。
「走吧,去看風車。」
風車建在領地東邊的高地上,離索多里爾河十多公里,是領地東側農田的最高點。老湯姆選址的時候說,風車要建在風道上,北風從奧特蘭克山脈吹下來,經過這片高地沒有遮擋,四季有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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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式風車的主體是一座圓形的石塔,高約十米,用本地青石砌成,石灰勾縫。塔頂可以旋轉,上面裝著四片長方形的風帆,帆布是粗亞麻,用木框繃緊。從遠處看,風車像一根灰白色的手指,指向天空,風帆在陽光下像四片巨大的翅膀。
阿德利安走到塔底,仰頭看了看。風帆靜止,沒有風。
「少爺,等風來?」皮特問。
「等。」
等了大約一刻鐘,一陣北風從山那邊吹過來。風帆開始轉動,先是慢吞吞的,像老人伸懶腰,然後越來越快,越來越穩。帆布被風吹得鼓脹,木框嘎吱嘎吱響,塔頂的風輪帶動塔內的石磨,磨盤開始旋轉,發出沉悶的轟隆聲。
老湯姆從塔里探出頭,咧嘴笑了。
「少爺,成了!磨盤轉得順,比水力磨坊還穩!」
阿德利安走進塔內,檢查了一下傳動機構。木製的齒輪嚙合緊密,石磨的上下磨盤之間縫隙均勻,麥粒從頂部的漏斗漏下去,被磨成麵粉,從出口流出來。麵粉細膩,顏色微黃,帶著麥香。
「好。」阿德利安拍了拍磨盤,「以後東邊的麥子就在這裡磨,不用再拉到河邊了。」
皮特蹲在麵粉出口旁邊,用手指蘸了一點麵粉,放進嘴裡。
「少爺,好吃!」
「生的,別吃多。」
皮特嘿嘿笑了一聲,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阿德利安走出塔外,看著風帆在陽光下緩緩轉動。風車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像一座巨大的日晷。遠處,難民營地的炊煙在風中斜斜地飄散。
他閉上眼睛,意識空間裡彈出了系統提示。
「恭喜宿主完成『風車與風磨』分支任務!獲得積分100。獲得圖紙:立式風車(中型,可用於機械驅動)。」
「檢測到宿主在風車與風磨研發中貢獻度超過50%,觸發附加獎勵。獲得隨機圖紙:人體解剖圖(基礎解剖與血液循環技術)。」
阿德利安看著「人體解剖圖」四個字,嘴角抽了一下。他一個法師,搞人體解剖幹什麼?又不是要當外科醫生。但他沒有關掉面板,把圖紙收進了系統文件夾。
「先放著,以後也許有用。」
他退出系統面板,睜開眼睛。
皮特還蹲在磨盤邊,看著磨盤下湧出的麵粉出神。
「皮特,走了。回去準備接船。」
「接船?誰的船?」
「吉安娜的。蓋倫船今天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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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頭上,工人比平時多了兩倍。
不是因為有船隊到港,而是因為——所有人都聽說,庫爾提拉斯的公主要坐一艘新船回來。那艘船不是普通的商船,是「少爺設計的」,是「全世界最快的船」。
阿德利安站在棧橋盡頭,雙手插在厚外套的口袋裡。莉蓮站在他身後,手裡捧著一個暖手爐,不時抬頭看一眼海面。皮特蹲在棧橋旁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圈。
法琳沒來。她說「我不喜歡等人」,留在營地帶兵訓練。
「先生,船來了!」皮特猛地站起來,手裡的樹枝掉在地上。
海平面上,一個白色的點正在變大。
那不是普通商船的低矮輪廓。那艘船的船身修長,前低後高,像一條浮在海面上的魚。三根桅杆上掛滿了帆,帆面被北風吹得鼓脹,推著船身劈開波浪,速度快得不像話。船首像是一隻展翅的海鷗——不,不是海鷗,是某種阿德利安叫不出名字的海鳥——在陽光下閃著金色的光。
船駛進碼頭的時候,棧橋上的水手們齊聲喝了一聲彩。
蓋倫船。
吉安娜站在船頭,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厚外套,金色的頭髮被海風吹散,她沒有盤起來,就那麼披在肩上。她的臉上帶著一種「我做到了」的從容,不是驕傲,而是一種經過長途航行後、看到目的地的安心。
船靠岸,跳板放下。吉安娜走下來,腳步輕快,完全沒有坐了很久船的那種僵硬。
「阿德利安。」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吉安娜。」他握住了。
兩人的手在陽光下握了一瞬,鬆開。
「這船,比圖紙上畫的還漂亮。」阿德利安說。
「圖紙是骨頭,工匠是血肉。」吉安娜轉過身,拍了拍船身的木板,「庫爾提拉斯最好的造船匠,加上肯瑞托借調的三個法師,四十二天,沒日沒夜。父親說,這是他見過的最美的船。」
「海潮賢者用了沒有?」
「沒有。」吉安娜的嘴角微微上揚,「一次都沒有。全程靠自己。」
阿德利安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問。他知道這艘船對吉安娜意味著什麼——不只是速度,不只是火力,而是「不依賴任何人也能遠航」的自由。
「走。」吉安娜轉身,朝碼頭外面走去,「看看你的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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靶場在營地東邊的山崖下。
兩門炮已經被拖到了炮位上,炮口對著三百米外的一面岩壁。岩壁是灰白色的石英岩,表面長滿了青苔,裂縫裡長著幾棵歪脖子松樹。法琳站在第一門炮旁邊,親自裝填。她今天穿上了那身銀色戰甲,金色的長辮子盤在頭頂,用一根銅簪固定。
「火藥裝填量半斤。」法琳一邊操作一邊報數。炮彈重四斤,實心鐵球,用熔岩犬的鐵球回爐熔煉鑄造。表面打磨光滑,直徑比炮膛小兩毫米。
阿德利安站在炮位側後方,手裡舉著一面小紅旗。吉安娜站在他旁邊,手指在空氣中畫了一個微型的防護符文——不是為了擋炮彈,是為了擋飛濺的碎石。莉蓮站在更遠的地方,雙手捂著耳朵,眼睛瞪得大大的。
「放。」阿德利安手中的紅旗落下。
法琳用點火杆點燃了炮尾的火藥引線。引線嗤嗤地燒了兩秒,然後——
「轟!」
巨響在山崖間迴蕩,震得樹上的松針簌簌地掉。一團白煙從炮口噴出,炮彈飛出,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弧線,撞在三百米外的岩壁上。
不是普通的撞擊。
炮彈擊中岩壁的瞬間,一道刺眼的藍光炸開,像有人在岩壁上點亮了一顆藍色的太陽。緊接著是一聲沉悶的轟鳴,不是爆炸的「轟」,而是一種低頻率的、讓胸腔發悶的「嗡——」。聲音持續了大約兩秒,然後消散。
莉蓮捂著耳朵蹲了下去。法琳蹲在炮位後面,左手撐著地面,臉上的表情介於「震撼」和「這什麼鬼」之間。皮特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巴張著,半天沒合攏。
吉安娜的手指在空氣中劃了幾道符文。藍色的光芒從她的指尖射出,在岩壁上掃了一圈,然後收回。她的眉頭緊鎖,但眼神里有一種「我見過很多奇怪的事,但這還是第一次」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