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驗進行了大半天。太陽從東邊挪到了西邊,阿德利安的衣服上沾滿了黑色的粉末,臉上也蹭了幾道灰,看起來像一個剛從礦洞裡爬出來的礦工。莉蓮端了三次茶,他喝了兩次,有一次忘了喝,涼了,莉蓮又端走換了一杯。
終於,在第十七次測試的時候,他找到了那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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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七份硝石,十份硫磺,十三份煤粉。
點燃。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衝擊波把石板上的碎石吹得四散飛濺,火星竄出去五六米遠,一團濃烈的白煙騰空而起,在空中翻湧了幾下,緩緩消散。阿德利安蹲在旁邊,耳朵嗡嗡作響,但他顧不上耳鳴,湊過去看殘渣——幾乎沒有固體殘留,地面只留下一小片灰白色的痕跡。
「成了。」他輕聲說,然後站起來,衝著廊下的吉安娜喊了一聲,「成了!」
吉安娜放下茶杯,走過來,蹲下來看了看那片殘渣,又看了看阿德利安臉上那個「我終於做到了」的笑容。
「威力確實比庫爾提拉斯的火藥大。」她說,「很厲害的發明。」
阿德利安面帶神秘地笑了笑,粉末火藥燃燒時是從外往裡的,燃燒速度慢,產生的能量部分在空氣中散失了,沒有全部轉化為衝擊波。
他需要讓火藥燃燒得更均勻,更快速。
接下來就是穿越者都知道的大絕招——顆粒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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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利安回到實驗室,把配好的火藥粉倒進一個陶盆里。他拿起一個細嘴噴壺,往盆里噴水,一邊噴一邊用手翻拌。水不能多,多了會變成泥漿;不能少,少了不成團。他憑手感控制著水量,直到火藥粉達到「手握成團,一碰即散」的狀態。
然後,他把潮濕的火藥粉倒進一個方形的木模具里,用一塊木板蓋在上面,用力壓實。他整個人站上去,踩了幾腳,確保粉料被壓得密實。然後脫模,一塊黑灰色的「火藥餅」出現在眼前,硬度像幹了的泥巴。
他把火藥餅放在陰涼通風處,等它半干。大約過了一個小時,餅的表面變硬了,但內部還略帶潮氣。他用鐵錘把餅敲成小塊,然後放進一個圓形的雙層篩子裡——上層篩網的孔洞大約小米粒大小,下層的則是砂子一樣細。他用手搖晃篩子,碎塊在篩網上滾動,細小的顆粒從孔洞中漏下去,落在下面鋪好的布上。
留在篩網上的大塊,倒回去繼續敲碎。漏下去的太細的粉末,收起來重新加濕壓制。中間那一層——大小如小米粒、顆粒均勻的——就是成品。
他把篩好的顆粒攤在一塊乾淨的白布上,放在陰涼通風處晾乾。不能暴曬,不能靠近明火,否則顆粒會開裂甚至自燃。等了一個小時,他用手指捻起一顆,用力一捏——硬的,不碎。
成了。
他拿了一小撮顆粒火藥,走到院子裡,放在石板上。然後用木棍挑著香,遠遠地戳了一下。
「轟——!」
爆炸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衝擊波把石板上的碎石吹飛了,火星濺出去七八米遠,一團濃烈的白煙騰空而起,在空中形成一個蘑菇狀的小雲團。阿德利安的耳朵嗡嗡作響,但他沒有捂耳朵,而是蹲下來,看著那片幾乎沒有固體殘留的地面。
燃燒完全。衝擊波集中。固體殘渣極少。
顆粒化,解決了最後一個問題。
吉安娜從廊下走過來,蹲在阿德利安旁邊,用手指撥了撥地面上的殘渣,又拿了一顆還沒有用過的火藥顆粒,放在手心裡仔細端詳。
「這不是黑火藥。」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種「我見過黑火藥,但這不是」的認真,「這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原理一樣,工藝不同。」阿德利安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你們庫爾提拉斯用的是粉末狀的黑火藥,燃燒速度慢且不均勻。而顆粒狀的火藥,燃燒快速均勻,爆炸集中,威力更大,殘渣更少。」
吉安娜把那顆火藥顆粒舉到眼前,對著陽光看了看。顆粒表面光滑,顏色均勻,在陽光下泛著烏黑的光澤。
「阿德利安,」她轉過頭,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光,「這個火藥,你肯不肯進行商業合作?」
阿德利安愣了一下。
商業合作。又來了。
他看了看吉安娜,又看了看手心裡剩下的幾顆火藥顆粒,想了想。
他現在手上的產業已經夠多了。染料、化妝品、印刷、座鐘、蓋倫船,每一件事都需要時間、精力、資金、人手。他不是鐵人,不可能什麼都抓在手裡。
而且,火藥這東西太敏感。如果他把火藥賣給庫爾提拉斯,庫爾提拉斯的海軍實力會大幅提升,這對整個聯盟的海上安全都是好事。但如果他握著配方不放,吉安娜可能會想辦法自己研發——雖然短期內研發不出來,但長期看,庫爾提拉斯的鍊金術士不是吃乾飯的。
與其捂著配方等別人破解,不如主動交出去,換一筆錢,然後集中精力做自己擅長的事。
「不合作。」阿德利安說。
吉安娜的眉頭皺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阿德利安趕緊補充,「不搞合資公司。我直接把技術和獨家授權賣給你。」
吉安娜的眉頭舒展了,但眼神里多了一絲審視。
「多少錢?」
「三千金幣。」
吉安娜的嘴角抽了一下。
「三千金幣?你知道三千金幣在庫爾提拉斯能買什麼嗎?」
「一艘主力戰艦。」阿德利安說,「但一艘主力戰艦換一種更好的火藥配方,不虧。」
吉安娜沉默了。她盯著阿德利安看了幾秒,然後轉過頭,看著遠處索多里爾河上波光粼粼的水面。
「三千金幣,可以。」她說,「但我有兩個條件。」
「說。」
「第一,你的火藥只能自己用,不能賣給第三國。洛丹倫、激流堡、暴風城——誰都不行。」
「可以。」阿德利安說,「我的火藥只用於南海鎮和馬雷布家族的防務。不做火藥生意。」
「第二,」吉安娜頓了頓,「顆粒化的工藝,你要親自教庫爾提拉斯的工匠。不能只給圖紙。」
阿德利安想了想。顆粒化的工藝說複雜不複雜,但有很多細節需要手感——噴水量的控制、壓制的力度、篩分的目數。這些確實不是一張圖紙能解決的。
「沒問題。」他說,「但你要派人來南海鎮學。我不去庫爾提拉斯。」
「為什麼?」
「我走不開。」阿德利安說,「火藥只是我手上的一件事。我還有大炮要造,還有風車要建,還有難民要管。你派幾個工匠來,我教他們,學會了再回去教其他人。」
吉安娜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
「你這個人,有時候真的讓人無話可說。」
「那就別說。成交?」
吉安娜伸出手。
「成交。」
兩人的手在夕陽下握在一起。阿德利安的手上還沾著黑色的火藥粉,吉安娜的手白皙修長,握在一起的時候,黑白分明。
莉蓮站在廊下,看著兩人握手,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轉身去廚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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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安娜離開後,阿德利安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坐在書桌前。
他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意識空間。
系統面板亮了起來。
**「恭喜宿主完成『黑火藥』分支任務!獲得積分100。獲得圖紙:煙花型火藥配方(紅、黃、綠、藍四色)。」**
**「檢測到宿主在黑火藥研發中貢獻度超過50%,觸發附加獎勵。獲得隨機圖紙:吊橋(中古與啟蒙時代·城堡與石制建築技術)。」**
阿德利安看著那兩行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煙花型火藥……在太平世界,這大概是一門不錯的生意——節日慶典、王室婚禮、貴族宴會,放幾發彩色煙花,氣氛拉滿。但現在是什麼時候?黑暗之門十七年秋天。再過不到三年,亡靈天災就要來了。火藥用來做武器都不夠,誰還有心思看煙花?
他嘆了口氣,把煙花配方收進系統的文件夾里,標註了「備用,可能永遠用不上」。
再看吊橋圖紙。吊橋是城堡防禦的一部分——護城河上架一座可以升降的橋,敵人來了收起來,自己人進出放下去。設計精巧,結構複雜,需要大量的木材、鐵件和人力。
但他現在沒有城堡,也沒有護城河。建城堡的工程量太大了,以他目前的財力和人力,根本不可能。而且南海鎮的地形不適合建城堡——太靠近海邊,地基軟,挖護城河會滲水。
「先收著吧。」阿德利安把吊橋圖紙也收進了文件夾,標註了「等有錢了再說」。
他退出系統面板,睜開眼睛。
窗外,夕陽正在沉入希爾斯布萊德丘陵的山坡。北邊的營地里,法琳正在帶隊訓練,喊口令的聲音被風吹散,變成零星的音節。
阿德利安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那片被晚霞染紅的天空。
火藥有了。大炮的圖紙有了。接下來,就是造炮。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沾滿黑色粉末的手。
「一步一步來。」他輕聲說,「先造一門炮,試射,改進。然後再造更多的。」
他轉身走出房間,下樓。
莉蓮正在餐廳里擺碗筷,看到他進來,笑著說了一句:「先生,您今天像一隻花貓。」
阿德利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黑色的粉末蹭得到處都是,袖口、領口、前襟,無一倖免。
「明天換新的。」他說,「今天先吃飯。」
他在餐桌旁坐下,端起莉蓮倒的麥酒,喝了一口。
酒是涼的,但咽下去的時候,喉嚨里還是辣辣的。
他想起吉安娜說的那句話——「你這個人,有時候真的讓人無話可說。」
他不知道這是誇獎還是吐槽。
但不管是什麼,他都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