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福伯就推門進來了。
「殿下,宮裡來人了。」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林徹坐在桌前,一夜未眠。他的面前,擺著那方小小的銅印。他伸出手,指腹摩挲著印上「挖寶監副」四個字。冰冷的觸感讓他非常清醒。
「什麼事?」
「是東宮的人傳話,說太子殿下已經去了龍脈渠,讓您也趕緊過去。」福伯的語氣有些擔憂。
「嗯。」林徹應了一聲,站起身。
他知道,好戲開場了。
龍脈渠早已不是記憶里那副破敗模樣。
渠道兩側插滿了明黃色的皇家旗幟,迎風招展。數百名禁軍和太監手持鐵鍬,站在泥地里。渠水被巧妙地用臨時土壩分引開來,只剩下半干半濕的河床,露出了烏黑的淤泥。
這根本不是在挖寶,這是在疏通河道。
林徹看得分明。他制定的方案里,借著「挖寶」的名義,將堵塞最嚴重的幾處都列入了「寶物可能埋藏點」。挖寶是假,清淤是真。只要挖通這幾處,渠水活過來,他那個必死之局也就破了。
太子沈宏站在最前方,一身錦袍,腳上卻踩著一雙嶄新的官靴,與周圍的泥濘格格不入。他臉上滿是興奮和得意,仿佛那前朝的國寶已經在他手中。
「林徹,你可算來了!」沈宏看見他,語氣帶著一絲不耐煩和炫耀,「還愣著幹什麼?趕緊!父皇等著看寶貝呢!」
林徹躬了躬身,姿態謙卑:「太子殿下息怒。尋寶之事,講究天時地利,急不得。寶物有靈,必在深土之下,豈是輕易能得的?」
他這番話說得玄之又玄,旁邊的官員們嘴角都泛起一絲譏笑。覺得他真是蠢得可以,還想裝神弄鬼。
沈宏更是不屑地哼了一聲:「說得比唱得好聽!給本宮挖!今天挖不出來,你們誰都別想吃飯!」
一聲令下,鐵鍬鋤頭紛紛落下,泥水四濺。
林徹站在一邊,像個局外人,靜靜地看著。他的目光落在一個正在奮力挖泥的老太監身上。那老太監他認得,是母后當年身邊的小福子,後來被打發到浣衣局,如今也被調來當苦力。
林徹不動聲色地對身後跟著的福伯遞了個眼色。
福伯會意,悄悄湊了過去。
時間一天天過去。
太子沈宏的耐心一點點被磨光。他從最初的興奮,到焦躁,再到現在的暴怒。河床被挖下去數尺,除了些破瓦爛瓷,什麼都沒看到。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他一腳踹翻一個水桶,「林徹!你是不是在耍本宮?!」
林徹依舊是一副不急不躁的樣子:「殿下,越是珍寶,藏得越深。或許,就在明日了。」
他的平靜,讓沈宏更加火大。
就在太子快要發作的第三天下午。
「鐺!」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從渠底響起。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
一個年輕太監的鐵鍬碰到了什麼硬物。他丟下鐵鍬,伸手進泥水裡摸索,很快,抓出一把鏽跡斑斑的劍柄。
「找到了!找到了!是寶貝!」
人群瞬間沸騰!
沈宏眼睛一亮,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渠邊,吼道:「快!都給我挖!仔細地挖!」
氣氛瞬間被點燃。所有人都想著能分一杯羹,挖得更賣力了。
很快,一堆「寶貝」被堆在了岸上。有斷掉的銅鏡,生鏽的鐵甲,還有幾枚看不出樣式的銅錢。
可這些東西,怎麼看都不像前朝國寶。
沈宏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就在這時,渠底又傳來一聲喊:「這兒……這兒有塊大石頭!」
幾個太監合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淤泥里拖出一塊青黑色的石碑。石碑足有一人高,上面滿是污泥。
「洗掉!快洗乾淨!」沈宏喊道。
清水潑下,污泥順著石碑的紋路流下,露出上面刻著的四個大字。
那不是什麼「奉天承運」,也不是「國之重器」。
那四個字,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前朝餘孽】**
一瞬間,整個龍脈渠死一般寂靜。
風颳過,旗幟獵獵作響。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恐懼。
「前……前朝餘孽?」沈宏的聲音都在發抖,他指著那塊石碑,臉上面無人色,「這……這是什麼意思?」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住林徹:「林徹!這是不是你的圈套!是你!是你設計了這一切!」
林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臉上滿是惶恐和不敢置信:「太子殿下!這……這絕不可能啊!我夢裡明明是前朝國寶,怎麼會……怎麼會是這個?」
他演技逼真,眼神里全是純粹的無辜和驚慌。
消息第一時間傳回了皇宮。
老皇帝站在太極殿前,看著被緊急呈上的石碑拓本,手都在抖。
他沒有看太子,而是盯著跪在下方的林徹。
「林徹,你給朕解釋。」
林徹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聲音帶著哭腔:「父皇!兒臣罪該萬死!兒臣……兒臣也不知道會是這樣!兒臣以為是為國尋寶,誰知……誰知竟挖出這等不祥之物!兒臣有負父皇重託,請父皇降罪!」
他把自己摘得一乾二淨,還把所有責任都攬到了「誠心辦蠢事」上。
老皇帝盯著他看了很久,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
他了解自己的七皇子,蠢,是真的蠢。這種蠢,有時候也是一種純良。
反觀太子沈宏,急功近利,辦事不力,還挖出「前朝餘孽」這種東西來動搖國本,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夠了!」老皇帝一聲怒喝,「沈宏!辦事不力,驚擾先人,即日起,禁足東宮!沒有朕的命令,不許出來!」
沈宏面如死灰,癱倒在地。
「至於你……」老皇帝看向林徹,語氣緩了緩,「你也是糊塗。念在你心繫國事,只是智謀不足,朕不怪你。這挖寶監,便撤了吧。」
他頓了頓,補充道:「賞你黃金百兩,白銀千兩,回去好好讀書。以後這種國家大事,少跟著摻和。」
這賞賜,與其說是賞,不如說是一種安撫和打發。
林徹心頭一松。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兒臣謝父皇隆恩!」
他叩首謝恩,低調地退了出去。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回到自己那座破敗的皇子府,林徹褪去一身的疲憊。福伯早已備好了熱茶。
「殿下,您這步棋,真是……真是神了。」福伯激動地說。
林徹端起茶杯,熱氣氤氳了他的臉。
「福伯,這只是開始。」
他放下茶杯,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極輕微的、有節奏的叩門聲。
叩,叩叩。
林徹眼神一凝。
這個暗號,是母后還在世時,教給他的。
「福伯,讓他進來。」
門被推開,一個身穿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巾的男人走了進來。他身材挺拔,步伐穩健,身上帶著一股血與火的肅殺之氣。
男人走到林徹面前,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直接單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捶在自己的左胸上。
「屬下赤影,參見殿下!」
林徹看著眼前這人,沉默了片刻。
「你可以起來了。」
「謝殿下!」赤影站起身,卻依舊垂著頭,保持著絕對的恭敬。
林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摘下了他臉上的面巾。
那是一張飽經風霜的臉,一道傷疤從他的眉角劃到下頜。他的眼神,卻像淬火的鋼。
「我母親……她走前,留了什麼話?」
赤影的眼眶瞬間紅了。他死死咬著牙,嘴唇都在顫抖。
「夫人讓屬下轉告殿下……」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聲音嘶啞。
「活下去,然後,拿回屬於您的一切。」
[初掌權柄,嶄露頭角]
「活下去,然後,拿回屬於您的一切。」
赤影的聲音嘶啞。
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石頭,砸在林徹心上。很重。
他看著眼前這個跪著的男人。這是母親留給他的人,是過去唯一的聯繫,也是未來的第一把刀。
「起來吧。」林徹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
赤影沒有動。他的頭埋得更低。「殿下,屬下該死。夫人的事,屬下……」
「過去的事,以後再說。」林徹打斷了他,「現在,我需要你做點事。」
他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冷茶。
茶水入喉,一片冰涼,卻讓他腦子更清醒。
「赤影,聽著。」
「屬下在。」
「我需要京城所有商鋪、地契、錢莊的情報。」林徹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位置,價格,背後的主人是誰,每天進出多少銀子。我要最細的。三天,給我一份冊子。」
赤影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他不明白殿下為什麼對這些東西感興趣。但他沒有問。
「是!殿下!」
「去吧。」林徹揮了揮手,「以後,不要再跪了。你是我的刀,刀,是站著的。」
赤影身體一震,重重叩首。他站起身,身形如一縷青煙,消失在門口的陰影里。
屋裡又只剩下林徹一個人。
他看著桌上母親留下的那枚舊簪子。簪頭是一隻小小的鳳凰,翅膀斷了半邊。
「拿回屬於我的一切……」他低聲重複著,眼神一點點變冷。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林徹就進了宮。
今日早朝,氣氛不對。
龍涎香的煙氣在金鑾殿裡飄著,可沒人聞得香。老皇帝坐在龍椅上,手指一下下敲著扶手。那聲音不大,卻讓底下站著的文武百官心頭髮緊。
殿下跪著一個老頭,是戶部尚書張敬。他的官帽歪了,花白的鬍子沾著灰塵,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說!」老皇帝的聲音里壓著火。
「陛下……京畿周邊,大旱三月,顆粒無收。」張敬的聲音發顫,「現在……現在糧價一日三漲,城外流民……已經……已經過萬了。」
「轟!」
朝堂上下一片譁然。
糧荒!這兩個字像一塊巨石,砸在每個人心頭。
老皇帝的臉色沉得能擰出水。他死死盯著張敬:「戶部是幹什麼吃的!如此大事,為何現在才報!」
張敬叩首如搗蒜。「臣罪該萬死!臣……臣也是昨日才查清實情,那些地方官吏,為了……為了隱瞞災情,竟敢偽造文書!」
話音剛落,太子一黨的人立刻就跳了出來。
一個言官出列,尖著嗓子喊道:「陛下!臣啟奏!戶部尚書辦事不力,監察不嚴,致使萬民受苦,動搖國本!如此庸官,理當問罪!」
張敬的臉瞬間煞白。
又有一個大臣附和:「是啊陛下!現在京中米價暴漲,再不想辦法,恐怕就要生亂事了!請陛下降罪!」
一群人圍著張敬,恨不得當場把他撕碎。
太子沈宏站在人群里,嘴角掛著得意的笑。他這次被禁足,正好把這把火燒到戶部身上。燒得越旺,皇帝心裡越煩,就越需要他這個太子來「分憂」。
林徹站在隊伍最末尾,低著頭,像個局外人。他對這些爭吵毫無興趣。他的眼睛,一直在看著老皇帝。
他在看皇帝的反應。
老皇帝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停在林徹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開了。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沒什麼用處的工具。
林徹心裡明白。在皇帝眼裡,自己解決了龍脈渠的事,不過是運氣好。一個廢物,突然走了狗屎運,僅此而已。
「夠了!」老皇帝猛地一拍龍椅扶手。
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現在追究罪責,能讓米價落下來嗎?能讓流民有飯吃嗎?」老皇帝的聲音里滿是疲憊和怒火。
他站起身,盯著下面噤若寒蟬的百官。
「朕今天把話放這。」
「誰能解決京城糧荒,讓米價回落,萬民安頓——」
老皇帝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吐出後半句話。
「——官升三級!」
滿朝皆驚!
官升三級!
這是什麼賞賜!從一個五品郎中,直接能跳到二品大員!從四品知府,能直接入閣!
無數人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眼睛裡冒出了貪婪的光。
太子沈宏更是心頭狂跳。這是他戴罪立功的最好機會!他立刻就要出列。
可他剛動一步,旁邊一個老臣拉住了他,悄悄搖頭。太子立刻冷靜下來。現在出去,太急了。萬一辦砸,更糟。
二皇子沈瑜站在另一邊,神色淡然,似乎對這潑天的富貴毫不在意。只有偶爾跳動的眉梢,顯出他並不平靜。
林徹依舊站在最後,仿佛沒聽到一樣。
他的目光低垂,看著自己的鞋尖。
皇帝的話,像風一樣從他耳邊刮過。
他腦海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昨天夜裡,他問過系統了。
【推演事件:京城糧荒。】
【警告:該事件與江南大糧商『米家』深度綁定,存在強幹預風險!推演難度:高。】
【最優解生成中……】
【方案:以商制商,平價入,高價出。成功概率:95%。】
具體的步驟,已經在他腦里了。
現在,只是等待一個時機。
退朝後,大臣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議論紛紛,臉上都是躍躍欲試。
太子黨的人在四處奔走,聯絡那些和糧食有關的官員。
林徹沒和任何人說話,帶著福伯,默默地走出皇城。
陽光照在身上,沒什麼暖意。
「殿下,咱們真的不管嗎?」福伯小聲問,「這可是天大的功勞啊。」
林徹腳步沒停。
「現在去搶,就是出頭鳥。」他淡淡地說,「子彈,總要打先飛的那個。」
他坐上馬車,回到了自己那座冷清的王府。
一進屋,他遣散了下人,只留下福伯守在門口。
他走到書桌前,坐了下來。
整個王府,靜得能聽見風聲。
林徹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他的眼神里沒有了絲毫平日的麻木。只剩下一種冰冷的、算計一切的光。
「系統。」
他在心中默念。
「開始推演。」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
【指令確認。推演目標:如何不動聲色地,拿到解決京城糧荒的全部功勞?】
【推演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