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雪花落在林徹臉上,刺骨的疼。
他咳出一口血沫,那鮮紅的顏色在潔白的雪地里,像一朵開錯了季節的死亡之花。
眼前的藍色光幕,清晰得如同神話。
是幻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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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瀕死前的迴光返照?
林徹用盡最後的力氣,手指深深摳進凍硬的泥土裡。指甲崩裂,傳來清晰的痛感。
不是幻覺。
那個冰冷、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還迴蕩在腦海里。
【是否開始第一次推演?】
是死是活,或許就在此一舉。
林徹眼中深處,一簇微弱的火苗重新燃起。
他不再猶豫,在心中用盡全力吼出一個念頭。
「推演!」
話音落下的瞬間,眼前的藍色光幕光芒大盛。
【事件:破解「龍脈渠」死局】
【關聯人物:太子沈宏(強幹預風險)】
【推演開始……】
一行行文字飛速浮現。
光幕上浮現出第一行字。
【方案A:強行疏通。】
【成功率:0%。】
【結果分析:渠體內部結構已完全崩壞,三日之內強行施工,必引發大規模塌方。所有施工人員,包括負責人林徹,將全部被活埋。此為太子所設之局。】
林徹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如此。
太子根本就沒想過要他活。這不是一個任務,這是一口已經挖好的棺材。
光幕上的文字繼續變化。
【方案B:向父皇求情。】
【成功率:0.1%。】
【結果分析:父皇多疑,此舉會被視為推諉責任、貪生怕死。龍脈渠事關國運,你不僅得不到寬限,反而會因「動搖國本」之罪,被提前處斬,以儆效尤。】
唯一的生機,也被堵死了。
林徹剛燃起的希望,幾乎要被這兩桶冰水徹底澆滅。
0%。0.1%。
這跟死有什麼區別?
就在絕望再次將他吞噬時,光幕上的文字第三次流轉。這一次,字跡的顏色竟變成了耀眼的赤金。
【方案C:釜底抽薪。】
【成功率:99%!】
九十九?
林徹的呼吸瞬間停滯。他死死盯著那個數字,眼珠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這又是自己的幻覺。
光幕下方,詳細的步驟隨之展開。
【最優解執行步驟:】
【第一步:製造輿論。散布「龍脈渠底部挖出前朝寶藏」的傳聞。傳聞需包含「得之可得天下」等關鍵詞。目標:吸引父皇注意力,改變事件性質。】
【第二步:禍水東引。上書父皇,自稱發現驚天秘密,建議成立「挖寶監」,並「懇請」德高望重的太子殿下親自監督,以示鄭重。你願為副監,鞍前馬後。目標:將「疏通龍脈渠」的責任,完美轉移至太子身上。】
【第三步:金蟬脫殼。渠水被引,危機自解。太子監工數日,只會挖出幾塊偽造的「前朝廢鐵」和一塊刻有「前朝餘孽」的石碑,功敗垂成,反獲其咎。】
林徹一瞬不瞬地看著每一個字。
他的心臟,在胸膛里瘋狂地擂動起來。
這……這哪裡是破解死局?
這分明是送太子上路!
釜底抽薪,反客為主!
利用皇帝對權力的敏感,利用太子的貪婪,將一個必死的陷阱,變成一個誅心的圈套。
前兩日,他還在冰冷的水裡感受著絕望。
現在,一條通往生的道路,甚至是一條通往復仇的道路,就這麼清晰地鋪在了他的眼前。
林徹緩緩地笑了。
那笑容牽動了嘴角的傷口,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可他眼中的笑意卻更盛。
那是一種壓抑了十數年的,冰冷而尖銳的笑。
他眼中的麻木和死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新鑄刀鋒般的銳利。
他掙扎著,從雪地里撐起身體。
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在叫囂著疼痛。
但他卻感覺不到。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從他的心底湧起,流遍四肢百骸。
他環顧著這間破敗的宮殿,牆角結著蛛網,窗戶紙破了幾個大洞,冷風灌進來,呼呼作響。
這裡,困了他十幾年。
從今天起,不一樣了。
「福伯!」
林徹用嘶啞的聲音喊道。
門口,一個鬚髮花白的老太監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正顫顫巍巍地走進來。聽到這聲喊,老手一抖,碗裡的藥汁酒了大半。
「殿…殿下?您…您起來了?」
老太監福伯是這宮裡唯一還對他忠心耿耿的人。他是當年跟著林徹母親一起從異域來的,看著林徹從小長到如今。
福伯看著林徹臉上的傷,渾濁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殿下,您這是又遭了太子的毒手了?老奴去給他拼命!」
「福伯,別哭。」林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扶我起來,換身乾淨衣服。」
「殿下,您要做什麼?您的傷……」
「去拿紙筆來。」
林徹的目光落在桌案上,那裡沾著厚厚一層灰。他一步步走過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新生上。
半個時辰後。
林徹已經換上了一身素淨的長衫。傷口被簡單處理過,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他親手謄寫好了一封奏摺,折得整整齊齊,揣進懷裡。
「福伯,」林徹看著老太監,「你現在就出宮,去城西那些茶館酒肆,找人把這個消息散出去。」
他從懷裡摸出一小塊碎銀子,塞給福伯。
「就說,龍脈渠底下,挖出了金光閃閃的龍椅,還有前朝皇帝的傳國玉璽!」
福伯聽得目瞪口呆。
「殿…殿下,這……這是欺君啊!」
林徹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冰冷的殘忍。
「不是欺君。」
他拍了拍懷裡的奏摺。
「是……獻寶。」
他轉身,大步向殿外走去。夜幕已經降臨,皇宮的檐角在雪夜中勾勒出冰冷的黑影。
「殿下,您去哪?現在禁衛軍盤查得嚴!」
「去見一個人。」
林徹頓住腳步,回頭看著福伯。
「去見天底下,最想得到前朝寶藏的那個人。」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里,卻讓他感覺前所未有的清醒。
「福伯,走,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