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甲殘骸橫在幾株枯死的矮樹之間,斷口處冒著青煙,藍色的能量迴路已經徹底熄滅。
駕駛艙空空如也。
李家武者消失了。
準確地說,是被「取」走了。
楚雲蹲下身,手指觸碰機甲胸甲的凹陷處,金屬邊緣向外翻卷,像被揉皺的紙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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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拖進霧裡不到一分鐘。」
陸清雪站在他身後,聲音壓得很低,「就算那隻怪物要把他拖回巢穴,也不可能剝得這麼幹淨。」
楚雲起身,「那道白影拖走機甲的速度,快到我都沒來得及攔截。」
「它如果真想殺人,為什麼要拖走?當場就能把人撕碎。」
陸清雪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它是想把我們引到這裡來?」
楚雲環顧四周,那種說不上來的違和感又湧上心頭。
千幻霧海里到處都是腐爛的菌絲,但這個地方太「乾淨」了。
像被人刻意打掃過。
「先離開這裡。」
楚雲做出判斷。
他剛轉身,前方的霧氣忽然散開了。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將霧簾向兩側拉開,露出一條筆直的通道。
通道盡頭,一棵樹。
一棵由無數扭曲的樹幹糾纏在一起形成的『樹』。
主幹足有十層樓那麼高,樹冠遮天蔽日,巨大的枝杈向四面八方伸展,將方圓一公里的區域籠罩在樹蔭之下。
樹上掛滿了「果實」。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像被風吹起的風鈴,又像某種巨大的果實。
蟲繭!
少說也有上百個。
每一個蟲繭都有一個人那麼大,灰白色的絲線纏繞成橢圓形,表面覆蓋著細密的黑色紋路,像某種古老的封印符文。
有些蟲繭還在微微蠕動。
楚雲和陸清雪對視一眼,壓下心中的驚駭,沿著那條被「打開」的通道,朝大樹方向走去。
越靠近大樹,空氣中的腐臭味越濃,混合著某種甜膩的蜜香,讓人頭昏腦漲。
楚雲催動精神之火,將那縷眩暈感驅散,同時分出一縷精神力護住陸清雪的眉心。
「這裡是那隻怪物的老巢?」
陸清雪有些犯噁心。
「看著像。」
楚雲的目光從那些蟲繭上掃過,「這些繭里......有人。」
他的精神力穿透了最近一個蟲繭的表層,感知到繭內有一具蜷縮的人形軀體,還有微弱的心跳。
活的。
他繞過樹幹,一片血腥的場景映入眼帘。
一個生著翅膀的人形怪物,正蹲在地上啃食著李家武者的殘軀。
李家武者的胸腔被剖開,內臟已經被啃食了大半,露出暗紅色的空腔。
兩人的到來並未打斷它的進食。
楚雲抬手,赤紅真火在指尖凝聚。
「我勸你別動。」
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
楚雲和陸清雪同時抬頭。
大樹的最高處,一道人影坐在枝杈上,雙腿懸空,悠閒地晃蕩著。
李俊!
長著一張李俊臉龐的怪物!
它的身體比之前粗壯了一圈,軀幹保持了人類的輪廓,皮膚表面覆蓋著一層灰褐相間的絨毛。
背後生著一對兩米長的大翅膀,翼膜上布滿了詭異的黑色紋路。
「沒想到是你們倆來了,」
李俊從枝杈上跳下,翅膀展開,輕飄飄地落在地上,距離楚雲不到五米。
「王澤凱那傢伙呢?躲哪兒去了?我還特意給他留了一個最好的繭。」
陸清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她見過深淵魔獸,見過戰場上的殘肢斷臂。
但親眼看著一個不久前還在營地里有說有笑的人,變成這副模樣。
還是讓她的胃部一陣翻湧。
楚雲目光平靜地打量著眼前的怪物,「李俊?你把自己......折騰得不輕。」
李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又抬起頭,露出滿口尖牙,「帥吧?這可是我花了十次蛻變才得來的身體。」
「我這具身體也不賴。」
旁邊正在啃食的怪物突然開口,隨手將殘屍扔在一邊,慢悠悠地抬起頭。
又是一個李俊!
它站起身,看向楚雲和陸清雪,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弧度。
「不好意思,剛才那副樣子沒嚇到你們吧?」
兩個李俊並肩站在一起,動作同步得如同鏡像。
這一下,不僅陸清雪有些身體不適,連楚雲也有些懵逼,「分身?」
「算是吧。」左邊的李俊回答。
「也不全是。」右邊的李俊接話。
兩人同時開口,一唱一和,「我的意識可以同時存在於多個軀體裡。」
「只要有一個活著,我就不會死。」
「怎麼樣,」兩人同時歪頭,「是不是很羨慕?」
楚雲沒有接話,他在觀察。
兩個李俊的站位、呼吸頻率、翼膜展開的角度幾乎完全一致。
但大念師的精神力告訴他,左邊那個「新」李俊的氣血波動明顯弱於右邊那個,像是還處於「幼年期」的分身。
本體是右邊那個。
或者,本體根本不在這兩個裡面。
陸清雪忍不住開口,「李俊,你還是人嗎?」
「嘖嘖嘖,這話問得真傷人。」
兩個李俊同時收起笑容,「我不過是利用生物基因技術,將魔獸的優秀基因與我的基因完美融合。」
左邊的說,「和你們以為的墮落成魔,有著本質區別!」
「深淵魔氣會腐蝕心智,讓人變成沒有理智的怪物。」
「但我的方法是科學的、可控的!是人類向更高生命層次的躍遷!」
右邊的接話,
「我天賦平平,上面有大哥壓著,下面有小妹爭寵。」
「每次家族聚會,長輩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垃圾。」
「李家次子......」
他嗤笑一聲,「表面看著光鮮罷了,背地裡受到的壓力,你們這些天才怎麼懂?」
陸清雪的睫毛顫了一下。
說到壓力她可懂了。
作為陸家嫡長女,從覺醒冰魄神體那天起,她就背負著整個家族的期望。
每走一步,都有無數雙眼睛盯著她,等著她犯錯,等著她從高處跌落。
那種窒息感,日日夜夜壓在她胸口。
「現在不一樣了。」
右邊李俊隨手一揮,五道灰白色的氣刃從指間迸射而出,將十米外一塊巨石切成七塊。
「看到了嗎?」
「這就是力量。」
「天賦不夠,技術來湊。」
「上天不給我的,我自己拿。」
楚雲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
「兄弟,你這幅樣子,騙騙我們得了,別把自己也騙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
兩個李俊的表情同時凝固。
左邊的李俊嘴角抽搐,右邊的李俊眼皮瘋狂跳動,都像被戳中了最敏感的那根神經。
「你說什麼?」
兩人異口同聲。
「我說......」
楚雲一字一頓,「你不過是從一個牢籠跳進了另一個牢籠,以前是李家的次子,現在是蛾子的宿主。」
「你覺得自己自由了?」
他伸手指向頭頂那些還在輕輕搖晃的蟲繭。
「你現在站在這裡跟我說話,到底是因為『你想說』,還是那隻蛾子想讓你說。」
「你以為你在掌控蛾子的基因。」
「其實蛾子正在一點點吃掉你的腦子。」
「你懂什麼!」
右邊的李俊聲音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慵懶戲謔的腔調,而是帶著一種極力壓抑的憤怒。
左李俊剛要張口辯解,「你......」
寒光一閃。
楚雲的劍已經割斷了他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