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劍冢，兩人約莫走了小半天，前方的地貌開始變化。
平坦的砂石地面逐漸隆起，形成連綿起伏的丘陵。
丘陵之間瀰漫著一層灰白色的霧氣，像無數條細軟的紗巾，在空氣中緩緩飄動。
「弱水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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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清雪停下腳步，面色凝重，「從這裡開始，就是千幻霧海的外圍了。」
楚雲試著將精神力外放。
大念師級別的精神力像一把利劍，刺入灰白色的霧氣中。
五十米、一百米、兩百米......
兩百米的距離，他感受到了明顯的阻力，像把手伸進了一桶還沒凝固的膠水裡。
楚雲收回精神力，「兩百米，問題不大。」
陸清雪看了他一眼。
兩百米。
在弱水迷霧裡，這已經是碾壓級的感知優勢了。
尋常武師進去，感知範圍不超過十米，連方向都分不清。
兩百米，意味著楚雲能提前發現絕大多數危險。
陸清雪向前邁了一步，「走吧。」
「等一下。」
楚雲抬起右手，指尖滲出一縷淡金色的精神力。
光點輕輕飄向陸清雪，落在她左肩，像一隻安靜的螢火蟲。
「這是精神印記。」
楚雲解釋，「有了它，就算你在迷霧裡走散了，我也能通過印記找到你。」
陸清雪看了一眼肩頭那枚若隱若現的金色光點，又看了一眼楚雲，「你怕我走丟了？」
「當然了。」
楚雲面無表情，「萬一你走丟了，我找誰去兌現未來四年的資源。」
陸清雪：「......」
「跟上。」
楚雲率先踏入霧海。
灰白霧氣瞬間合攏，將兩人的身影吞沒。
腳下的地面從乾燥的砂石變成了濕潤的泥土，空氣里瀰漫著腐爛的氣息。
偶爾能看見幾株枯死的矮樹，從霧氣中突兀地伸出枝幹。
樹幹上爬滿了灰白色的菌絲，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像一具具僵立的屍體。
楚雲走在前面，精神力全力外放，將前方兩百米範圍內的一切都納入感知。
兩人步行了十多分鐘。
突然，楚雲的感知領域邊緣，捕捉到了一絲異常的波動。
他猛地停下腳步，將陸清雪護在身後，「小心。」
前方霧氣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下一秒，幾隻拳頭大的飛蛾從霧中撲出。
飛蛾通體灰白，翅膀上長著詭異的黑色紋路，口器如細長針管，泛著幽綠毒光。
楚雲抬手，一縷赤紅真火從指尖彈出，化作一面火牆擋在兩人身前。
飛蛾撞上火牆，發出「嗤嗤」的聲響，像紙片落入火焰，瞬間化為灰燼。
飛蛾不斷從霧中湧出，前赴後繼，仿佛沒有恐懼。
陸清雪右手一揮，數根冰棱刺破空而出，將幾隻從側面撲來的飛蛾釘在地上。
還未死透的飛蛾不斷撲棱翅膀，一股淡淡的黑色霧氣從飛蛾體內滲出，飄散在空中。
楚雲的瞳孔微微一縮。
那是深淵魔氣？！
雖然極其稀薄，淡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楚雲在武考擂台上親眼見過楚浩魔化時散發的氣息，對這玩意兒不會認錯。
陸清雪也察覺到了異樣，聲音壓低，「你感覺到了嗎？」
「嗯。」
「這些飛蛾身上殘留著深淵魔氣。」
楚雲右手一揮，手鍊化作一道銀白色的劍光迸射而出，霆鈞劍在空中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將剩餘幾隻飛蛾切成碎片，然後重新飛回手中。
陸清雪皺眉，「無論是陸家先輩的筆記，還是趙月璃給的筆記，都沒有記載這種情況。」
「誰知道呢。就像霆鈞劍，誰會想到裡面寄宿著滄瀾水君的一縷執念。」
楚雲蹲下身，用劍尖撥開一坨飛蛾灰燼，灰燼底部，有一顆綠豆大小的黑色結晶。
黑色結晶散發著極其微弱的深淵魔氣，像是被壓縮過的魔核。
「我猜，這些飛蛾並非深淵魔獸。」
楚雲站起身，「它們是被深淵魔氣『污染』了。」
陸清雪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深淵魔氣不是普通東西，它不會憑空出現。
要麼有深淵裂縫在附近，要麼有某種攜帶深淵魔氣的「源頭」在千幻霧海深處。
無論哪一種，都意味著這片霧海極其危險。
「還繼續往前走嗎？」陸清雪問。
楚雲一腳碾碎地上的黑色結晶，語氣平靜，「來都來了。」
「寒髓就在眼前，你要放棄嗎？」
陸清雪點頭，沒再多言。
兩人繼續深入。
霧氣越來越濃。
飛蛾的數量也越來越多。
從最初的一波十幾隻，到後來的每波上百隻。
雖然飛蛾越來越密集，但飛蛾的個體實力並不強。
單憑太乙分光劍分化出的劍光，就能將成片的飛蛾斬殺。
就在楚雲專心催動霆鈞劍時，一個巨物闖入他的感知範圍，「小心，有大傢伙過來了！」
陸清雪反應極快，一道冰錐已然射出。
砰！
霧氣中傳來悶響，一個黑影踉蹌跪倒。
那是一具殘破的黑曜石Ⅲ型機甲。
機甲左臂齊肩而斷，斷口處露出燒焦的線路和扭曲的合金骨架。
胸甲凹陷了一大塊，像被某種巨力砸扁，藍色的能量迴路明暗不定，發出瀕臨崩潰的嗡鳴。
機甲的頭盔面罩碎裂了一半，露出裡面那張慘白的人臉。
李家武者。
他看見楚雲和陸清雪的瞬間，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嘴唇哆嗦著，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跑......跑......」
楚雲快步上前，「什麼？你說清楚！」
「蟲......蟲子......」
李家武者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
「什麼蟲子？」楚雲追問。
李家武者的瞳孔猛地放大，仿佛想起了某種極致的恐懼，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聲。
楚雲伸手，想把他從機甲里拉出來。
就在手指即將觸碰他肩膀的瞬間。
迷霧中，一道白影如電射出！
快！
太快了！
楚雲的感知剛剛捕捉到軌跡，一束白絲已經纏住機甲腰部，猛地向後一拽！
「啊啊啊啊！！！」
李家武者的慘叫聲只持續了不到一秒。
機甲被絲線拖入霧海深處，金屬剮蹭地面發出幾聲刺耳的聲響，緊跟著徹底沒了聲音。
翻騰的霧氣慢慢平復下來，周遭再度恢復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