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迎著那道「目光」，大步走了過去。
白色空間無邊無際，腳下是虛無，頭頂是虛無，四面八方全是虛無。只有那些插在各處的劍，像是這片虛無中唯一真實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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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他看見了許多人。
有的人盤膝打坐，周身懸浮著數十柄劍的虛影，像趙月璃一樣。
有的人手持長劍，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某個劈砍動作，仿佛被設定了程序的機器。
還有的人倒在「地面」上，雙眼空洞，瞳孔渙散，身體正在緩緩變得透明。
楚雲經過一個正在消散的身影時，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個中年男人，面容已經模糊不清，只剩一個輪廓。
他的嘴唇在微微張開，似乎在說什麼。
楚雲蹲下身，湊近了聽。
「劍...劍...我的劍...」
只有這三個字，反覆呢喃，直到整個身影徹底消散在白色空間中，不留一絲痕跡。
「又一個。」楚雲心裡想。
他不知道這些人在這裡困了多久。
十年？百年？還是更久？
楚雲站起身，環顧四周。
這樣的「消散者」，男女老少，形形色色。
他們有一個共同點，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楚雲就像一個幽靈，穿行在這些沉浸於劍道世界的身影之間，任何人都看不見他，也沒有任何一柄劍對他產生反應。
他加快了腳步。
白色空間的中心，那柄通天徹地的巨劍越來越近了。
走到近處，楚雲才真正感受到這柄劍的「大」。
劍尖沒入虛無的天穹，劍柄深埋白色大地，仿佛從開天闢地時就立在這裡，撐起了整個空間。
巨劍下方，一名老者負手而立。
老人穿著一件灰白色的長袍，頭髮花白，顴骨微凸，眼窩深陷，一雙眼睛亮得像兩團燃燒的炭火，在灰敗的面容上格外醒目。
老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是怎麼走到這裡來的？」
「用腿走過來的。」楚雲如實回答。
「沒有劍道天賦，沒有任何劍意殘留，沒有任何劍道積累，就是一個純粹的『劍道白痴』。」
「這樣的人，走到這裡，早就該被萬劍穿心，迷亂心智，淪為劍奴。」
「你沒有。」
老者的目光落在楚雲身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楚雲聳了聳肩，「可能...我是劍道白紙？」
這確實是實話。
他連「劍意」是什麼都不知道，更別說被迷亂了。
就像一個文盲走進圖書館，書再多也看不懂，自然不會因為書的內容而發瘋。
他進來，純粹是因為董青青說了一句「十分鐘等於十年」。
也許這才是關鍵，並非為了劍道而來，自然也不會被劍道所困。
老人盯著他看了很久，目光裡帶著一種審視獵物的銳利。
楚雲不閃不避，平靜地與他對視。
最終，老人先移開了目光。
「好一張劍道白紙。」
他頓了頓，負在身後的手微微一動，「老夫在此，見過無數天驕妖孽。」
「天生劍體者，七人。」
「劍心通明者，十三人。」
「劍意自生者，二十一人。」
「但像你這樣的劍道白紙，走到老夫面前，還面不改色的...」
「你是第一個。」
楚雲道，「我既然這麼牛逼，前輩有什麼獎勵嘛？」
老者沉默了。
活了幾千年，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
「我不過是一縷殘魂，能獎勵你什麼？」
「守劍人？」
「算是吧。」
「這是哪裡？」
「『劍意空間』，乃霆鈞劍內部自成一界的劍道洞天。」
楚雲點了點頭，繼續追問：「這裡的時間流速和外面不一樣？」
這才是他最想問的問題。
「也許吧，我不太清楚。」
老者的聲音有些飄忽，「活得久了，對時間的感覺就淡了，早已分不清什麼是快，什麼是慢。」
「也許過了千年，也許過了三年，也許只是一剎那。」
「時間在這裡沒有意義。」
不太清楚？
楚雲心裡冷笑。
這老東西在裝，這鬼地方還有誰比他活得更久？
明明什麼都知道，卻故作高深。
絕對沒憋什麼好屁。
楚雲默默給他打上『奸臣』標籤，繼續問：「那怎麼出去？」
「兩個辦法。」
老者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斬斷這柄巨劍。」
「第二，殺了我。」
楚雲的目光在巨劍和老者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斬斷這柄劍？
這劍從地面延伸到虛空深處，連頂端都看不見，拿頭斬斷它？
至於殺了這老東西，他倒是不介意。
殘魂嘛...懂得都懂。
「前輩什麼修為？」
老者似乎沒料到他會問這個，愣了一下，然後漫不經心地說，「生前應該是武尊吧。」
「現在呢？」楚雲問。
老者笑了，「看來你是真的想殺了我？」
「前輩說笑了，我只是單純的想從這裡出去。」
楚雲攤了攤手，「我又不會用劍，斬斷這柄巨劍，無異於痴人說夢，既然如此，不如來點實際的。」
老者麻了。
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
別人都是苦修劍訣，嘗試斬斷巨劍，到他這裡就是要殺了自己。
裝都不裝了是吧？
「你都沒斬，怎麼知道斬不斷？」
楚雲隨手拾起一柄長劍，眼神冰冷的看向老者，「有些事情做了才知道結果，有些事情不做也知道結果。」
老者心頭一凜。
顯然是聽懂了楚雲話中的意思。
這小子不想廢話，是要動手了！
雖然他只是一縷殘魂，好歹也是武尊，這麼沒面子？
「你先別急，我可以教你一門劍訣，等你學會了說不定就能斬斷這柄巨劍。」
楚雲眉毛挑了一下，「什麼劍訣？垃圾我可不學。」
「垃圾劍訣老夫還不教呢。」
老者哼了一聲，兩根枯瘦的手指併攏如劍，在虛空中隨意一划。
一道銀白色的劍痕在空中凝聚，久久不散。
劍痕之中，無數文字和圖案如水銀瀉地般流淌出來，在白色的空間中鋪展開來，化作一篇完整的劍訣。
「這是老夫年輕時遊歷北荒，偶然尋得的一本天級上品劍訣《太乙分光劍》。」
老者在旁邊講解：「太乙分光劍，以『分光』為核，一劍化百，百劍化千，劍光分化越多，威力越強。」
「練至大成，可一劍化萬劍，遮天蔽日。」
他頓了頓，看向楚雲，「你先試著運轉一遍，記住，不要貪多，能分化三道劍光就算成功。」
楚雲將全部精神力沉入那篇劍訣之中，一字一句地閱讀，一副一副地觀摩。
片刻後，他按照劍訣中的運勁法門，引動體內氣血，右手長劍憑空一划。
唰！唰！唰！
三道銀芒自劍鋒迸射而出，在虛空中拖出三條長長的尾巴，精準地擊中了百米外的一柄懸浮長劍。
叮叮叮！
三聲脆響，那柄長劍被擊得倒飛出去。
「三道，還算標準吧？」楚雲轉頭看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