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線河北岸的地形陡然抬升，露出乾燥的砂石地面。
楚雲踏上岸的瞬間，便感受到一股鋒利的氣息撲面而來，像是無數柄看不見的劍同時抵住了他的咽喉。
他停下腳步，抬眼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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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兩側山壁上，插滿了劍。
有的劍只剩半截，劍身鏽跡斑斑。
有的劍完整如新，劍刃泛著冷光。
有的劍只露出劍柄在外面，劍身全部沒入山壁，不知插了多少年。
還有的劍歪歪斜斜地插在地上，劍身上纏繞著枯萎的藤蔓，像被遺棄的墓碑。
從山腳到山頂，從入口到視野盡頭，每一寸山壁都被劍占滿了。
沒有人知道這些劍是誰插在這裡的，也沒有人知道它們在這裡插了多少年。
楚雲粗略數了一下，僅視線可及的範圍，就有上千柄劍。
「劍冢。」
陸清雪站在他身側，語氣凝重，「這裡的每一把劍都殘存著原主人的一絲劍意。萬年過去，劍主早已化作枯骨，劍意卻還活著。」
「它們會攻擊一切攜帶氣血的生靈，氣血越強，吸引的劍就越多。」
楚雲點了點頭。
谷口外，聚集著十多個人，有的靠著岩石打坐恢復，有的仰頭觀察山壁上的劍陣走勢，個個面色凝重。
「趙家那位大小姐進去快兩個小時了吧，怎麼還沒動靜？」
「急什麼，劍冢又不是逛菜市場。」
「話說回來，趙月璃那個黑衣護衛是真的猛，一個人扛了上百柄飛劍，硬生生給趙月璃開出一條路。」
「等著吧，等她把所有劍都打『疲』了，我們進去的時候壓力就小了。」
「對，對，對，省點力氣，等會兒沖快點。」
楚雲收回目光，轉頭看向陸清雪，「你先在這恢復氣血，我進去看看情況。」
陸清雪雖然有些擔心楚雲，但頭腦還是非常清晰。
以楚雲當前的實力，劍冢的飛劍未必追得上他。
自己剛經歷一場惡戰，冰魄玉骨訣消耗極大，貿然跟著一起進去只會拖後腿，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補充氣血。
她點了點頭，從儲物戒指里取出一支氣血凝膠服下，盤膝坐了下來。
楚雲朝劍冢入口走去。
「又有人來了。」
人群里有人低聲說了一句，十幾道目光同時轉了過來。
「是楚雲！江城那個武考狀元！」
「他怎麼一個人？陸清雪呢？」
「這架勢，他是要一個人進劍冢？」
楚雲置若罔聞，徑直走向山谷入口。
剎那間，山壁上的劍開始震顫。
離他最近的那幾柄，劍身輕輕震動，發出細碎的嗡鳴聲，像是某種預警。
繼而遠山響應，聲浪由近及遠，由弱漸強，似漣漪盪開。
嗡鳴愈烈，群劍共鳴，整座山谷隨之微震。
地面上的砂石被震得跳了起來。
唰！唰！唰！
三柄鐵劍破土而出，懸在半空，劍尖直指楚雲，劍身微微顫抖，像是三條嗅到血腥味的毒蛇。
好傢夥，屬狗的嗎，鼻子這麼靈。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氣血的味道，那麼...
青冥玉符到你表現的時候了。
楚雲心念一動，溝通青冥玉符。
氣血數值瘋狂下降。
1005、100、10、1、0。
【當前氣血：0（1005）】
楚雲看著對準自己的三柄飛劍，邁步跨入了劍冢。
安靜。
那三柄懸空的飛劍僅顫了一瞬，仿佛瞬間失去了獵物，咻然歸位，重新插入岩壁。
楚雲就像一個透明人，從成百上千柄劍中間穿過，沒有一柄劍對他發起攻擊。
那些原本對氣血波動極度敏感的飛劍，在他經過時，連一絲反應都沒有。
他雙手插兜，悠閒地在山谷中穿行，像在逛國家森林公園。
「什麼情況？！那些劍怎麼不攻擊他？！」
「是不是他修為太低，氣血不夠引動飛劍？」
「放屁！他是大武師！一拳打飛王澤凱修為能低到哪去？」
「那他怎麼......」
陸清雪睜開眼，看著那個方向，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又迅速恢復清冷。
這傢伙。
果然又藏著底牌。
楚雲沒有理會身後的騷動，繼續往裡走，沿途屍骨累累，枯骸遍地。
走了大約五百米，一截金屬殘骸橫在碎石之間。
機甲斷臂。
斷臂上還殘留著藍色的能量迴路餘光，在山谷里一閃一閃，像是某種即將熄滅的生命信號。
李俊的「黑曜石Ⅲ型」。
楚雲在鐵線河岸見過這具機甲載著李俊飛過河面，當時還羨慕了好一陣。
他掃視了一圈，周圍除了一截斷臂，再無其他機甲殘骸。
看來黑曜石Ⅲ型還算耐造。
楚雲繼續往裡走。
山谷的盡頭，是一條窄窄的石階，通往更高的地方。
石階兩側，劍的數量驟然減少，但每一柄的劍意都比外面那些更「濃」。
楚雲伸手摸了摸旁邊一柄青銅古劍。
依然沒有任何異樣。
他挑了挑眉，收回手，加快了腳步。
走了約莫三百來階，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高台。
高台呈圓形，直徑約五十米，四周沒有山壁，只有無盡的淡青色天光從頭頂灑落。
高台中央，淡金色的光罩像一隻倒扣的碗，將一片區域籠罩其中。
數百柄飛劍懸在半空，像一群被激怒的馬蜂，瘋狂撞擊著光罩。
光罩內，黑衣女子雙手結印，指訣變幻，一道道陣紋自其指尖流淌而出融入光罩。
她身後，趙月璃盤膝靜坐。
雙目緊閉，呼吸平穩，本就蒼白的臉頰上沁出細密汗珠。
一柄普通的石劍，懸於她面前。
黑衣女子的感知極其敏銳，楚雲剛上到高台，她便察覺到了。
目光穿透層層劍影，落在他身上。
瞳孔驟然收縮。
飛劍呢？
難道都被人清光了？
不對，就算外面的飛劍被肅清了，這石階旁的「天罡三十六劍陣」也絕非擺設，任何擅入者必遭絞殺。
可楚雲就站在高台邊緣，沒有一柄飛劍攻擊他。
這不可能。
除非他身上沒有氣血。
黑衣女子的腦海里閃過一個荒誕的念頭，隨即又被她否定了。
一個氣血1000+的大武師，怎麼可能沒氣血？
除非他用了某種極其高明的隱匿手段，連劍冢的禁制都能騙過去。
可這等事，連小姐都難以做到，他一個江城來的小子，如何辦到？
黑衣女子來不及多想，又有數柄飛劍襲來，她只好收斂心神，全力格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