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里呼吸凌亂。
灰塵和消毒水的味道在暗夜裡交織橫行。
天還是熱，樓道沒有冷氣，周九辭的襯衫濕了大半，林沐凡鼻尖是他的味道，一點都不難聞，她很喜歡，一如既往的喜歡。
周九辭指尖陷進她長發中，觸到了她汗涔涔的髮根，他垂眸吻她額頭：「女兒睡了？」
林沐凡臉貼在他鎖骨摩挲：「嗯。」阿姨也睡了。
「......」
一個小小的動作，周九辭要被撩壞了。
「那不打擾她們，」周九辭喑啞道，「去車裡待一會，這邊熱。」
林沐凡點頭。
周九辭鬆開她，指腹親昵地捏捏她臉蛋。
林沐凡抿唇望著他。
她不想要鬆開。
像是看出她的依賴，周九辭鼻息溢出笑，壓著聲：「要抱還是要背？」
「...抱。」
「上來。」
他再次張開雙臂，林沐凡自然而然地改了擁抱的姿勢，雙手環到他肩膀，在他手臂箍住她腰時，兩條腿跟著盤住他腰。
周九辭托著她腿彎，感受著她略帶薄汗的腦袋軟塌塌地偎到他肩膀。
上來時恨不得一步到頂，下去時又慢得要命，生怕踩不穩再摔著她。
從樓道里出來，夜空中零散幾顆星。
男人一搖一晃，林沐凡趴在他肩頭，眼睛望向無垠夜空，空蕩蕩的心腔被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灌溉，那滿盈盈的滋味，她曾經嘗到過，只是後來失去了。
乾涸已久的眼眶突如其來，好似承受不住過於美好的情緒，亟需一場宣洩。
襯衫布料單薄，周九辭立刻就察覺到了肩膀上的灼燙。
他喉結無聲無息滾動，寬大的手掌撫弄她腦袋，臉頰也湊過去蹭她額頭，如同一隻撫慰犬，在耐心溫柔地陪伴。
直到林沐凡用牙齒咬住他濕漉漉的頸項。
周九辭攫過去追她嘴唇。
他們在汗水和眼淚中向對方索吻。
車子沒熄火，冷氣舒爽。
周九辭抱著她上了寬敞的副駕，抬手在打開的小桌板上端了碗尚冒著熱氣的餛飩。
「阿姨說白天送去的你都沒吃，我就出去重新打包了一份，剛回來就接到你電話，想著你再不吃，就給你灌進去。」
「......」林沐凡臉龐濕津津的，眼皮粉紅，「你怎麼不上來？」
周九辭撩起睫毛看她：「你說呢？」
他不是不敢嗎。
越是這樣重要的時刻他越是不敢，生怕她說一句她不需要他，讓他自己忙自己的。
殺傷力能直接拉滿。
林沐凡抿住唇，伸手輕輕搓了下他頸部被她咬出的淤青。
周九辭握住她亂動的手，在她手背上親了口：「扯平。」
心臟上的酸澀感在他的插科打諢中變為清甜，是那種看得見、摸得著的踏實感，這種踏實瘋狂壯大，滿足、歡喜、幸福一個一個跳了出來，在空中閃著BlingBling的光芒。
林沐凡吃了半碗餛飩，周九辭把剩下半碗吃掉，湯都喝得一乾二淨。
「你有沒有吃東西？」她問。
「沒有，」周九辭把垃圾裝好，「你不吃，我也吃不下。」
「......」
他從以前就這樣，他的心情會受她心情的影響，胃口情緒幾乎跟她同頻。
「睡一會，」周九辭扔了垃圾回來，重新把她抱到腿上坐好，「別操心明天的事，手術程序和風險我都了解過，我會關注和跟蹤，明天的手術單由我來簽。」
他三言兩語，卻含著無所不能的力量，林沐凡心中無法言宣的漂浮感搖搖晃晃沉了下去。
她偎到他懷裡，安靜閉眼：「好。」
周九辭把她黏在脖子上的幾根髮絲整理好，手掌撫住她一邊臉龐，腦袋挨著腦袋，呼吸平穩交纏。
「林沐凡。」他低著聲。
「嗯？」
他停了很久，吐了幾個字：「下次，我就不客氣了。」
「什麼？」
「侵入你的生活。」
她一個主動的電話，等於在向他釋放刑滿的信號，等於在告訴他，他可以自由出現在她身邊，可以隨時闖進她的生活，而不用像現在，每一次出現都需要一個合理又正當的理由。
她需要他。
他就，不會再客氣。
-
第一次的手術很成功。
小朋友年紀小，術後要非常嚴格的休養，研究所這種樣本並不多，也需要全程觀察和追蹤，因而一旦開始治療，基本就要全程住在研究所，不能隨意離開。
這個過程預估一年。
反正花城的房子早已租了出去，住哪裡都無所謂，林沐凡和阿姨就一起住在病房陪伴和照顧小朋友。
自從手術結束，周九辭就開啟了他平均每周過來一次的行程。
林沐凡看著他欲言又止，周九辭斜她兩眼，冷笑：「風停了雨停了你又感覺你行了是吧？」
「......」林沐凡無言。
周九辭大爺似地：「趕我走的話少說，有這精神不如心疼心疼我。」
林沐凡是個好學生，認真點頭：「那你少來。」
周九辭臉一垮。
「不用這麼高的頻率，」林沐凡說，「會很累。」
周九辭牙齒咬得咯咯響。
要不她還是閉嘴吧！
一張嘴就在氣他！
他恨不得天天住這邊。
又怕她嫌他不穩重，不知道輕重緩急，把集團事務扔到一邊，任性幼稚。
周九辭直勾勾地盯著她：「那你想不想我來？」
林沐凡：「想。」
「......」周九辭心氣就順了，「想我天天來嗎？」
林沐凡猶豫了。
周九辭又要惱了：「這還需要思考嗎？」
「我覺得我要是說『想』，」林沐凡指出他的套路，「你真的會天天過來。」
周九辭憋住。
「不要了吧，」林沐凡說，「挺遠的，很辛苦。」
周九辭不爽道：「上學那會不也是這樣兩地跑，那會你怎麼不說我辛苦。」
「...我說了，」林沐凡驚訝，「你不記得了嗎？」
周九辭：「......」
他重點並不在這裡！
林沐凡打量他，甚至開始幫他回憶：「我真說了，說了很多次，你還生氣，第一次是下著暴雨，飛機晚點...」
周九辭一個字一個字：「閉嘴！」
林沐凡瞄他。
周九辭直接被她意味深長的眼神給氣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