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九辭拿洗碗布擦了擦手,轉身朝她過來,在燈光下端詳她:「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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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凡神色難辨:「周...」
僅一個字,就落到了名字主人的懷裡。
臉蛋嚴絲合縫貼著他堅硬又溫熱的胸膛。
聽他說話時心腔發出的共振:「你一個小小小小的表情,我就知道我得抱抱你了。」
「......」
她不擅長表達感情,不會去跟任何人開口索愛。
但他說得沒錯。
此時此刻,她想他抱她。
周九辭用下巴蹭她頭髮,手掌極具安撫力,輕輕地搓著她單薄的脊背,揉她翩翩欲飛的蝴蝶骨。
窄小的房間也顯得恰到好處。
靜謐的環境。
「我傷好了,不過還有疤,以後給你看,」周九辭念念有詞,「剛上任,集團內部有點亂,有些老東西倚老賣老,想給我下馬威,還有那誰留下的人,都要弄乾淨,我有乖乖干正事,沒有隨便發脾氣,更不會再動手打人,還有煙也戒掉了,一次都沒犯過...」
細數分開這兩個月的大小事務。
細緻到林沐凡仿佛親眼所見。
聽到後來林沐凡偎在他懷裡睡了。
察覺到她平穩的呼吸,周九辭親一親她腦門,也不管她能不能聽見,低著聲道:「你不要繃太緊了,手術會沒事的,育兒嫂都說你一去研究所就吃不下飯,林沐凡——」
他更低的聲:「你可以告訴我。」
可以把這些都告訴他。
她擔心手術過程,擔心小朋友要上手術台,擔心治療方案,擔心各種意外。
她把這些擔心自己藏著,自己消化,她不自覺的就減了飯量,損失了睡眠。
但在他懷裡就能乖巧地睡著,周九辭心臟軟得不像話,確定她睡熟,送她回了臥室。
翌日,林沐凡醒來時手機上有三條信息。
一條是凌晨四點,周九辭:【到機場了】
一條是清晨六點半,周九辭:【到東川了,飛機上拍的日出】
還有一張日出照片。
育兒嫂跟著他回了東川,阿姨留在了這邊,能聽見廚房裡的動靜,還有煎蛋的焦香。
林沐凡陪小薔薇洗漱完,又收到周九辭一條消息:【開完第一場會,方助理泡的咖啡像菸頭泡水,但我沒罵他,我讓他自己喝了。】
似乎是從這天起,周九辭就開始了事無巨細給她發消息的習慣。
他什麼都發。
開會開到頭暈腦脹,中午吃了什麼,從他辦公室的位置拍到了一朵三叉戟的白雲,秘書辦分給他一塊員工的生日蛋糕...林沐凡當天就收到了那家甜品店空運來的冰淇淋蛋糕。
甚至幾位老董事私下說他壞話被他抓住都錄成音頻發了過來,然後又彈了一個「元芳怎麼看」的表情包。
他也不強求林沐凡回復。
他前所未有的耐心,循循善誘,先哄著她不抗拒他的消息。
期間東川爆出一則新聞,只是處理得很快,尚未擴散開來就從源頭止住了,林沐凡從頭到尾都不知道有這件事的發生。
在劉詩婷出租房那天,林沐凡被拍下過兩張照片,劉詩婷曾發給過周棟賢。
那兩張照片被人發到了網絡上,指名道姓地說,她是川宇新任總裁的前妻。
從而引起一眾人開始探究他們離婚的原因。
眼看事情就要鋪展開,就在這時,網絡上那兩張照片沒了,就在眾人眼皮子下消失了。
而上傳照片的人當天進了警局,各種謠言處理得一乾二淨,讓曾經看到過的網友不禁疑惑自己的記憶是不是出了差錯。
照片不是周棟賢發的,周家的精神病院不允許帶手機,他目前過得生不如死。
而周九辭會知道他在自家精神病院,是因為周棟賢生病了。
愛滋。
那天的幾個人中有一人是攜帶者。
周九辭一點都不愧疚,當年若非一些不可操控的巧合,同樣的事只會落到林沐凡身上。
是周棟賢自作自受,是他的報應來了。
照片是林溧花錢買通小混混發的,目前小混混被抓了進去,小混混拿了他不少錢,又講義氣,總之不會判太重,就把事全扛了。
林溧倒是逃過一劫。
但逃過了坐牢那劫,沒逃過周九辭這邊。
周九辭打量林家現在住的房子,偏遠郊區的農家院子,房屋還是九十年代造的,房主懶得修繕,一年幾千塊錢租了出去,下雨都要漏水的那種。
坑坑窪窪的水泥地面跪了一排人。
林父林母,林溧,林萱。
周九辭安靜太久了,方如明輕咳:「老闆...」
「別說話,」周九辭不耐煩,「我數到哪兒了?」
方如明哽了下:「您數什麼?」
周九辭:「數數。」
「...數什麼數?」
「太太讓我想揍人的時候就從1數到10,」周九辭說,「我剛才都快數到一千了。」
結果被他打斷。
方如明:「......」
既然數數沒用,咱大可不必用這招。
周九辭坐在一把掉漆的椅子上,嘆氣:「他們家就是斬草不除根的後果。」
對面的林家四口瑟瑟發抖。
周九辭苦惱:「我該拿你們怎麼辦才好。」
方如明:「......」
「我看你們在國內過得挺痛苦的,」思索良久,周九辭說,「想去國外嗎?」
見事情有轉機,林父林母立刻抬頭:「我們願意!」
周九辭:「行,那今晚就走。」
「可以可以,」林父眼睛發亮,「是去哪個國家,歐洲還是南美,日本也行,聽說那兒很適合...」
周九辭:「我不知道。」
林父:「?」
「給你們弄了艘偷渡的黑船,」周九辭好笑,「漂到哪兒,算哪兒吧。」
「......」
周九辭:「不然你們還以為我要送你們出去享福啊?」
「我不去,」林萱嚷道,「我才不去國外...」
周九辭雲淡風輕:「由不得你。」
林萱手一指:「都是林溧乾的,又不關我們的事!」
周九辭盯著她,視線依次停到林溧、林父、林母身上,像是觀察跪在他面前的四人究竟是人,還是野獸。
「你們這四個,沒有一個是無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