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晚林沐凡噩夢連連，冷汗濕透了睡衣。
夢境嘈雜，她看見自己進入那間採光不好的出租房，看見自己抱起了床上的小嬰兒，看見自己端起水杯喝了幾口。
燥熱間，有人扶她去了沙發，脫了她的衣服。
不知過了多久。
林沐凡聽見有人在哭。
對方虛弱不堪，哭著求她：「他就是喜歡你，你陪他睡一次，他就會娶我了，你就當幫幫我行嗎。」
林沐凡臉色麻木：「是他喜歡我，還是你看不了我幸福，一定要毀了我。」
「我怎麼會毀你，你忘了，你在林家那些年，我經常給你送吃的，都是我媽媽做的，」對方急道，「如果不是我家破產了，我還會繼續幫你的。」
林沐凡看著她：「但你家破產這些年，一直是我在幫你，我的獎學金有一半給了你，你知道我交了男朋友，知道我跟他領了證，你未婚產女，對方連面都不願意露，而我的幸福太刺眼，你就要毀了我。」
她甚至沒敢帶周九辭去，她都沒跟周九辭說過，生怕自己的幸福會刺痛對方。
對方一直在求她。
求她放過自己。
林沐凡一生謹慎，偏偏在她身上栽了個大跟頭。
她沒能報警。
她在樓道里碰到了穆姞，周九辭的媽媽。
這片小區即將拆遷，而穆姞是負責人，就是那麼巧，碰上了。
看見她凌亂的衣衫，裸露在外的頸部淤青，穆姞單獨帶她去了車裡。
「怎麼回事。」穆姞盯著她。
林沐凡狼狽至極，一輩子的冷靜都在那天消彌無蹤：「她給我的水裡有藥。」
聲音啞得不成形。
穆姞掀開她衣領看了看，化著精緻妝容的臉陰得厲害，隨後撥了個電話出去。
查到了男人的信息。
他叫王俊傑。
「哪個...王俊傑，」林沐凡怔怔的，「我們設計院有一個...」
穆姞：「就是他。」
林沐凡有些呼吸不了。
穆姞望著她：「一箭雙鵰你懂嗎，你朋友用你來討好她男人，你出這種事，會沒有精力繼續設計院的工作，唯一的崗位就是他的了。」
「......」林沐凡大腦混亂，「他是強姦犯啊...他怎麼可能替補我的職位...」
穆姞：「你有證據嗎？你連王俊傑是她男人都不知道，你看清楚人了嗎？」
林沐凡理不清楚，本能道：「我要報警的啊，我要去醫院檢查...」
穆姞目光清冷：「你想讓阿辭的臉丟遍東川嗎？」
林沐凡身體細細微微的顫慄。
「對方既然敢做，手裡就一定有什麼，例如你的照片，你們的過程，」穆姞極為殘忍，「你也說你喝了下藥的水，中間有掙扎嗎，你的身體沒有掙扎的痕跡，對方反咬你是自願，你該如何解釋？」
「......」
穆姞：「阿辭即將接手集團，你們的婚姻是要向股東公告的，若此時曝出這種醜聞，你影響的何止是他個人。」
林沐凡情緒麻木到宛若一個局外人。
聽著穆姞清晰又冷靜的分析。
「尚未為周家出力，」穆姞，「先造成集團動盪，你不配引起這麼重要的影響。」
穆姞眼中失望：「我以為你慎思慎行，可以輔助好阿辭，結果連門都未進，就先遭了人算計，我還是太看得起你了。」
林沐凡感覺不到屈辱和憤怒。
她身上如同罩了層厚厚的殼，刀子似的言語一字一頓，卻只能砸到殼上，空音陣陣。
「跟阿辭離婚，」穆姞直截了當，「把責任攬你自己身上。」
林沐凡蓬亂的髮絲微不可察的飄動。
穆姞高傲的下巴朝她頸部淤痕示意：「阿辭要回來了，你瞞不住，我聽說過，他在學校因為男生沖你吹口哨就跟人家動了手，他太衝動，也太愛你，若告訴他實情，他會豁出自己的命去要對方的命，你自己盤算一下後果，你是聰明的，不要因為沉沒成本加大投資。」
事情已經發生了。
就不要再往更糟糕的方向走。
她已經如此了，就不要再拖周九辭進來。
她行為不慎，就要自己把責任扛起來。
穆姞話如利劍：「你知道阿辭的，他不用二手東西，包括人，他的身體受不住，你若堅持，你們的婚姻只會陷在各種傷害與痛苦中。」
林沐凡唇色蒼白。
「我同意你跟阿辭的婚事，一是因為老爺子作保，二是因為你性子有幾分像我，會選擇正確的路，而不是想走的路，」穆姞指尖輕輕摁壓她揚起的鬢角，「你我同為女性，我同樣厭惡這種事情的發生。」
她語調溫和下去：「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你報警所得到的結果不外乎是那樣，我會用別的方式讓他們得到制裁。」
哪怕林沐凡無法清醒思考，也知道穆姞這番話是對的。
她說得沒錯，林沐凡跟她確實有幾分相似，她們都會選擇正確的路，而不是想走的路。
這是在逆境與無數抉擇中鍛鍊出的本能。
將損失降到最低。
把傷害控制在最小的範圍。
周九辭的身份，註定了他和他太太的一舉一動都是別人關注的重點。
穆姞扔了盒避孕藥：「有想要的可以告訴我。」
「......」當著她的面，林沐凡把一盒避孕藥都吃了進去，她感覺自己骯髒不堪，無法忍受興許會懷上對方小孩的可能，「給我一筆錢，一個擅長民事訴訟的律師，我要離開林家。」
穆姞滿意她的決定。
她跟林家的關係切割乾淨，才能避免林家借著姻親關係攀上周家。
她是個聰明的孩子。
林沐凡在她的車上換了身嶄新的衣服。
臨下車前，她回眸看著穆姞：「其實就算阿辭殺了王俊傑，周家和穆家也能保他無恙的，對吧。」
兩個世家大族，怎麼可能保不住自家的繼承人。
王俊傑的狗命在他們眼裡甚至比不上一袋垃圾。
「......」穆姞眼神輕顫，「你想說什麼？」
「你跟我分析利弊，唯獨略去這點不提，」林沐凡彎彎慘白的唇，「是猜到王俊傑的身後還有別人吧，而對方就等著阿辭殺人犯罪，剛好來個瓮中捉鱉。」
穆姞當真是欣賞她。
林沐凡低頭輕笑：「高門世家的內鬥果然可怕，我尚未踏進去，先成了你們的犧牲品。」